持久液

買春,買來了我的春天 第一章

出自一個日本宅男的真實體驗。

先讓這名宅男介紹自己的「規格」:

我今年29歲,163公分(身高)。網上匿名「遼太郎」。

長相偏醜。處男。年齡有多大,沒女友的時間就有多長。無業。寫本篇文章時,總算才就職一個月。一個人住在木造公寓裡。

有一個爹,繼任的。有一個妹妹,小自己一歲(同父同母)。

還有一雙小我10歲的雙胞胎妹妹(後爹和親娘生的)。

妹妹全部對我避之唯恐不及。

少年時期就得了口吃症。至今只要一緊張就口吃。

接下來進入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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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能破處???

常見到有些網友寫的買春「開箱文」。

我讀了,總認為自已也能體驗一番、寫個幾篇。怎知一讓我身體力行,那感覺竟是這麼不同!

見女孩子之前的那種緊張,超乎我想像;打電話到店家時的那種緊張,超乎我想像。光是預約這一關,就足以把一個人給緊張死。

當然,後來店家接電話的店員,態度算是親切,總算讓我安心不少。

只是,在賓館等的這段時間,實在讓人忐忑不安。關在房間踱步走,那模樣就像是關在動物園籠子裡的熊。

這一段等待時間,怎麼過去開箱文中,就從來沒人提過?難不成大家都冷靜得很?

還是說,只有我一個人會緊張?

話說,男人要破處,一般都是到三溫暖找陪浴小姐(譯註:在日本,只有陪浴店提供全套性服務),但對我而言,這門檻太高。所以我選擇循序漸進,先找「外叫援交店」。

這是我當時的感覺,但現在我既然都有經驗了,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破處還是該去三溫暖。

而且,還得好好存錢,去高級三溫暖。

特別是想破處的人,既然是初體驗,更該存足夠的錢去。

我認為這是值得的!

 

言歸正傳。我開始在網上查,查到一家店,用捷運線時間來算,約15分鐘距離。我正準備打電話過去,但不爭氣的我,儘管知道不會有事情,心中還是胡思亂想:「被騙了怎麼辦?」「真的能和小姐上床嗎?」就這樣,連打電話的勇氣都提不出來。

太恐怖了,喉嚨也渴得難受。

各位想想:我活到現在29年。29個年頭,幾乎沒碰過女人一次!幾乎沒和女人說上一句話!叫我怎麼相信:如今,只需付個幾萬圓(日幣),就有個裸體女人陪我睡!

我光花在情趣玩具上面的錢,就不只這個數字。

對了,我買情趣玩具時,也是緊張得要死。不知網友大大如何。

最後,我放棄從家中打電話。家裡的環境讓我打不下手。

我決定先出門。出了門,那就總敢打了吧?

所謂的「破釜沈舟」。把自己逼上絕境,勇氣就會激發出來。

我到了店家附近。到了店家附近,我照樣發呆,發了30分鐘。

電話打了又掛、掛了再打。還是不敢打。

釜也破了,舟也沈了,我還要怎麼辦?

繼續這樣下去,連電話都不敢打,我必定名登貞節牌坊!

我豁出去了,硬著頭皮撥電話。不知道各位網友大大是否打電話約小姐就和喝白開水一樣容易。

店員:「餵?」

怎麼這種店家,接電話時不會自報店名的?

我開始不安了。

我說:「請問,是○○○嗎?」

店員:「是的,請問您是?」

店員語調開朗,舒緩了我的緊張感。

我說:「我…我看了網上的內容,打這個電話來的…」

店員:「沒錯,正是我們這家店。謝謝您!」

援交店厲害呀、真厲害!這服務態度簡直比我家隔壁的便利商店還親切。

店員:「您現在在哪?」

我說:「在你們店門前」

店員:「唉呀,那麼您進來嘛!按個鈴就好了!」

來應門的,我本來以為絕非善類,沒想到是一個外表看上去徬彿鄰家男孩的年輕店員。

店員幫我拿了雙拖鞋,引領我到等候室。

等候室有書架,架上放著「北斗神拳」,全系列都有。

那天我在便利商店已經看了一次。再看也無所謂。看幾遍都無所謂。

看著「北斗神拳」,我又感覺自己回到了原本的自己,心裡還暗自哼著「北斗神拳」的主題曲哩。

店員把相本拿來了。

「您第一次來,指名費(譯註:日本的色情場所,如果客人要指定熟悉的小姐,需多付「指名費」)免費。再加上您是看網上來的,有折扣。加上開賓館的錢,一共○○圓。」

「賓館錢?」

「就是您要去的賓館,房間費一共○○圓。」

開房費?這我事先沒想到。算了,這點錢我還能負擔。先看照片吧。

我的天!可愛!這也可愛、那也可愛,太可愛了!

我知道這世上有個叫photoshop的東西。我沒去找過小姐,但拜網路之賜,這點知識還是有。

即便如此,這些小姐還是太可愛了!

這到底怎麼回事?日本到底怎麼了?

全是可愛的女孩,這豈不是太匪夷所思了?

看我遲遲做不出決定,店員走上前來,開口說:「請問您是第…?」

「不好意思,第一次。」

有什麼不好意思?我也說不清楚。反正在緊張的場面下,我就會心跳加速。

店員說:「那麼,就讓我幫您挑一個。有一個,臨時客人有事,剛剛被取消的女孩子,這是我們店裡人氣最高的。態度也好,漂亮,絕對錯不了!」

我說:「那就…就交給您了。」

我任由他安排了。反正讓我選,我也不知道憑什麼判斷。對於我這個「初學者」,態度好,比什麼都重要。畢竟我和女孩子連話都沒怎麼說過。

我出了店家,到了指定的賓館。賓館與店家相隔只有一分鐘路。

我到賓館也是第一次。感覺很羞恥,連站在賓館大廳都緊張到讓我渾身不自在。

我照著賓館櫃檯歐吉桑的指示,進了房間。接下來,就是照著店家所說,我打了電話到店裡,告知房間號碼。

店員:「好,10分鐘後會到。」

我在房間發著呆,滿腦子天馬行空地亂想。

女孩子等一下會來。

女孩子等一下就會全身脫光。

慘了!我已經緊張到超過警戒線!

這段時間,根本就像是在人間地獄!

何時門鈴會響?

我就像動物園裡的熊,來回踱步。

心情是:「要殺要剮,現在就來吧!」

「叮咚!」響了,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門口站著的女孩子,太漂亮了!

不是可愛,是漂亮!

拿女星來比,就像佐藤かよ(KAYO)。

佐藤かよ

她的花名就是KAYO。

比佐藤かよ再瘦點,再年輕點。

連身高也和佐藤かよ一樣,170公分。

但是再怎麼看,也有170以上!

我站著發愣。

再怎麼說,這對我而言,門檻真的太高。

我只有163。女孩子再矮些、再偏可愛些,會更適合我。店員不知道在想什麼!

KAYO:「您好。」

我:「您….您好。」

KAYO:「我,可以進來嗎?」

我:「請…請…請進。」

我腦子一團亂。

(來找小姐的男人,是不是都被人看成是變態?是不是都被人看成是色狼?)

幹的就是丟臉的事了,居然還會擔心自己被人看成是色狼,真有我的!

KAYO:「我叫做KAYO,請多多指教。該怎麼稱呼您?」

我:「我叫…遼…遼太郎。多多多多….,多多指教」

KAYO:「今天很熱喔。您是下班過來的嗎?」

我:「不…不…我…我…」

KAYO:「我買了冰烏龍茶,您渴不渴?」

她把茶都幫我買好了。

我:「謝..謝…謝謝」

我一口氣喝完。

我:「呼…」

KAYO:「一口氣喝完?您真的渴了喔。」

我:「………..」

我說不出話來了。我八成被人看成怪人了。

KAYO:「………..」

慘了。房間內的空氣尷尬到不行!

KAYO:「我們去沖個澡吧。」

我:「啥!」

KAYO:「恩?我說沖澡…。」

我:「這個這個…還..還不需要吧。」

我,拚全力,拒絕了她!我是來幹什麼的啦!女孩子看到我回絕她的樣子,吃了一驚。

我絕對被人看成是怪人一個!

慘了,該怎麼辦?

我闖進了死衚衕,腦子大混亂,接下來,我居然呼吸急促到喘不過氣來。

 

我:「呼…呼…呼…」

KAYO:「你沒事吧!?」

我雖然喘不過氣,但腦子還能思考。我思考著:「我要是不來找小姐就好了!或者,小姐稍微醜一點也好!」

我還思考著:「我要怎麼上網寫開箱文?我根本寫不出來了!」

一個人想著也就算了,但在場還有她,她還嚇在一旁看著我。

不行!我一定被她想成是怪人!我一定把她急壞了!我要想點辦法。越是這樣想,我喘得越是厲害。

搞什麼?找小姐找出氣喘來?我這人簡直完蛋。

和女孩子上床,看來我一輩子不可能。我就等著名列貞節牌坊吧。

但是,這女孩子接下來採取的行動,適時地救了我。

 

她拿來裝烏龍茶的塑膠袋,罩著我的口,讓我呼吸,一邊還抱著我的上半身,安撫著我「沒關係、沒事了。」

我的呼吸漸漸平穩。

該死呀..我等一下會交代:我有「處女情結」的。有「處女情結」的我,這下要真的喜歡人了,那就像是墬入地獄一樣。

我逐漸平靜下來,但是還不能說「對不起」或「謝謝」。

我想說些啥,但是心情還沒完全平復,就這樣讓她抱著我。

隨著時間的經過,我覺得我對她很不好意思、我開始感到精神痛苦。我太沒用了!

但是,看著她的臉,那溫柔的臉龐,讓我安心不少。

「嗶嗶嗶嗶」她的行動電話響了。

是她行動電話的定時器。

她的時間到了。她趕緊把行動電話的定時器按下。

我說:「我太不好意思了。」

我總算能開口和她說上話了。

KAYO:「沒關係的。我什麼都沒服務到,很不好意思。」

我說:「別這麼說,明明是我沒用…。」

我猜,我此時此刻已經愛上她了。

KAYO:「喔,對了!」

她從皮包裡掏出名片給我。名片上印著她上班的預訂表。

就這樣,兩人從賓館走出來,互道「拜拜」。

她一直對自己最終沒能幫我服務,感到抱歉。

我現在明白了,為何店員要介紹她給我。這女孩子太好了。

但我覺得我對她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這是第一天。

回到家後,連寫開箱文的力氣都沒了。搞半天,我根本連破處的本事都沒有。連跟女孩子講句話都緊張。

絕望,再加上羞恥,我整個人就這樣呆坐在家裡。

看著她給我的名片,名片上有周曆,星期下標示著○,大概就是代表她來店裡上班的日子。

不知怎地,想到她,我心跳就加快了。

 

是的,我愛上她了,就這麼簡單。說幾句話就愛上了。

 

處男就是這樣,沒出息。

 

再想到我在她面前呼吸急促的窘樣,真想找地洞鑽進去!

 

我只會惹她討厭。不,我根本被她想成是怪人!

 

看著名片背後,明天有個○。

 

還寫著13點到21點。

 

明天再到店裡,就能見到她。

 

但再見她,是需要極大勇氣。我在她面前醜態百出,再見面,只會讓我無地自容。

 

等等,是她把我從呼吸急促中救回來的。我總得要道謝吧?

 

就拿「道謝」當理由吧。

 

但是,不找個什麼「正當理由」,我就連小姐都不敢叫,我也他媽的真夠噁心的。

 

我上班完時,是七點鐘。打電話過去,才知道她早已經預約滿了。接下來的日子,她沒上班,我見她只有等到後天了。

 

那天,我中午就打電話預約,卻已經被排到晚上8點。我問了店員,居然被告知我算是「運氣好」的。

 

那家店得前一天預約。當天預約,遇到KAYO這樣的女孩子,只有碰運氣。

 

看來她是真的很有人氣。店員沒唬我。

 

那天是碰巧又遇到別的客人取消,這才有我的份。

 

「叮噹」,門鈴響了。我打開門,KAYO就站在門口。

 

KAYO:「遼太郎!」

KAYO一見到我就笑。

 

KAYO:「你後來沒事了吧?我有點擔心你。」

 

這女孩子個性真的太好了。她那笑容,絕非是什麼應景客套!她從心底就是個善良女孩子。

 

我沒救了!我根本被她迷得忘乎所以。

 

我:「不…不…是我那天給您造成麻煩…我…該…該和您說…說道謝。」

 

我們聊了一會兒,聊天氣、聊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KAYO:「差不多…該去沖個澡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問我,深怕我又喘不過氣來。

 

我:「不是..我只是..只是來..道謝的。」

 

這句是我事前準備好的台詞,我貌似得意地裝著酷。

 

呆子!

 

KAYO忍不住笑了出來。

 

KAYO:「遼太郎…您這種客人,我第一次遇到。」

 

我:「不…不…我…我沒…沒甚麼異…異..異性經驗,只要和KAYO小姐…說…說上話…我就…就算是…值得了。」

 

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是處男,所以用了一句「沒甚麼異性經驗」來修飾一下。

 

但是,我怎麼就是不肯老實承認自己是處男?

 

恩…在小我幾乎10歲的女孩子面前,我確實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處男。

 

我還真是小家子氣,小家子氣到了家!

 

KAYO:「但是,你錢花得不心疼?我都覺得很不好意思。你要是想找人聊天,怎麼沒想找找女的朋友聊聊看?」

 

我:「這..這種事情,怎麼好意思開口?…還有,…我沒有女的朋友。」

 

我本來想虛榮一下,但話說到此,我再也虛榮不起來,只有老實承認自己連女的朋友都沒有。

 

我要是有可以聊天的異性朋友,犯得著說話這麼緊張嗎?

 

實話實說,老實承認自己的短處,反而讓我說得溜。

裝腔作勢死要面子,話就說得結結巴巴。

 

KAYO:「對不起。」

KAYO注意到我可能真的沒女性朋友,立刻向我道歉。

 

別道歉了,算我求妳了!妳越道歉,我越是覺得自己處境堪憐。

 

 

她後來仍不斷地重複著「又花大錢,又甚麼都不做,太浪費了。」

 

KAYO:「我只要想到這一點,連我都沒法和你自然地聊天。」

我:「別…別這樣,你只要按照平常的樣子就可以了。」

 

我們再沒話題了。

 

我再也找不出話題了。

 

KAYO:「…………………」

我:「…………………」

 

KAYO:「甚麼都不做,就這樣子,我反而覺得很害臊。」

 

她那害臊的樣子唷…太可愛了,更讓我心跳加速。

 

連我也跟著害臊了。

 

這一害臊,慘了。話又說不出來了。

 

KAYO:「…………………」

我:「…………………」

 

完全沈默!我、太噁心了。誰來救我呀!

她一定很困擾。不,身為處男,我給整個社會都帶來困擾!

 

為了要讓氣氛不尷尬,KAYO又閒扯一些有的沒的話題。

我看著KAYO拚命說話的模樣,想著:可愛、我太幸福了。

 

才開始想,時間就到了。

 

要道別時,她又開始不斷地重複:「對不起,我又甚麼都沒做,不好意思。」

 

我聽在耳裡,疼在心裡。讓她這樣愧疚,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我頻頻來店裡找她,恐怕只會讓她困擾。

 

然後,我再度明白,我和她畢竟只是客人和小姐關係…

 

但是,我們前腳才分手,我後腳立刻預約了她。嘿嘿嘿,我簡直就是食髓知味的發情猩猩。

 

我剛學到的:前一天就要預約。立刻現學現賣。

 

不管怎樣,我決定要讓KAYO不再因我困擾。

咦?怎麼目的好像不太一樣了?

 

我完全迷失自我了。一些大大寫的開箱文,甚麼便宜又可愛的援交妹啦、甚麼砲友啦,我看了以後,要說自己從不嚮往,那是騙人的。

 

但是,搞到現在,我和援交妹居然發展出柏拉圖式的關係,真正始料未及!

 

甚麼「三溫暖的門檻過高」,甚麼「找援交來循序漸進」,完全是我的偏見。現在可好,花到現在4萬圓,我甚麼都沒學會,就學會氣喘!

 

連話都沒能好好說,…就這樣,明天還要花兩萬。

 

這對我而言,根本是不得了的花費。但我已經無法理性思考。只要能見到KAYO,我活著也快樂、工作也來勁。

 

第二天,我來到賓館。想到能見KAYO,我就心情好到手舞足蹈。

 

「叮咚」,門鈴響了,是KAYO!

 

仔細回想,我這輩子沒真的喜歡過人。學生時代單戀過,但全都是暗戀,和對象連話都沒說過。

 

如今KAYO讓我這樣近距離見面、聊天,這樣發展出來的情愫,強烈到無法自已!

 

三度空間的女孩子就是不同於二度空間的(譯註:二度空間女孩指平面、動畫等虛擬的角色;三度空間指真實世界)。不聊天不溝通,你就根本不懂三度空間的女孩。

 

KAYO:「啊,遼太郎?又見到你了。」

KAYO一邊脫著鞋子,一邊笑著說。

 

「又」見到?這話總覺得話中有話。

 

「我根本是個惹人嫌、麻煩的客人,是讓她見了就頭痛的人物」我思考著。又犯了,我的「處男負面思考症候群」。其實,我上網查過,我的這套思維,客觀來講,符合任何一個「不受女孩歡迎」的宅男思考模式,我自己也清楚得很。我搞到最後,往往是無計可施、灰頭土臉。就徬彿被個甚麼力量吸進去一樣,吸進「噁心男」、「無人愛男」的思考或行動模式去。

 

KAYO:「今天是不是要試試看了?去沖澡吧?」

 

我:「啊…不,先…先坐著聊聊吧。」

 

KAYO:「真的?不後悔?你花的錢不可惜嗎?」

 

我:「不…對我來說,這錢花得有意義就行了。」

 

於是我們又開始不著邊際地閒聊。我也只有一些不著邊際的話可聊。

 

此時此刻,要我花錢買她的肉體,我真的連想都沒想過。

 

但是,這樣下去,是不是就有甚麼可期待的?恐怕我也不知道。

 

等到我錢沒了,我和她的緣份也沒了。而我沒錢的日子,已經進入倒數了。

 

我已經在想:等到錢花光了,就去借個人信貸。沒錯,我連這個想法都有了。

 

我不太會談自己的事情。

應該說:沒甚麼人對我感興趣,所以我也不習慣談論自己。

再加上KAYO也不太談自己。

 

在這種店裡,大概沒甚麼人會談自己的私事。

 

所以,自然而然就是談談電視、電影、音樂、新聞話題。但這些事情,不深入談的話,梗很快就沒了。

 

沒辦法,我開始談歷史。我只有歷史可談。

 

我是真的喜歡歷史,讀了一大堆歷史小說。

 

只是,我不免懷疑「現在的年輕女孩,對這種話題會感興趣嗎?」才在想,卻出乎我意料之外:KAYO對這種話題很能附和!戰國時代、幕府將軍的話題,她聽得興味十足。

 

不只是興味十足,她還問了我很多問題。

 

KAYO:「我好多事情都不知道,所以聽你說這些,對我真的很有用!」才說著,又是「嗶嗶嗶」,只剩10分鐘了。時間真的太短了!

 

唉,KAYO,我不花錢就是見不到。而且,花兩萬,只見一個小時。我要不要加時間呢?

 

但是,加時間這部分的錢,是特殊收費,貴得離譜。

 

我只有另外再約時間再見面。見到我沒錢為止。

 

但我之後該怎麼做?告白嗎?我們連彼此的事情都沒怎麼聊過。

 

而且,假設、如果、萬一,我真的告白成功了,難不成我真的要和一個援交女交往?

 

說實在,我的人生不曾存在這麼一個選項。

 

我是個有處女情結,還有點「蘿莉控」(偏愛美少女)的Nice處男耶!

 

和援交女交往,我壓根沒想過。

 

但是,事實上我偏偏就是愛上她了,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我若真的和她交往了,我受得了她繼續做援交嗎?

 

得了吧,她還不見得看得上我哩!還談甚麼「萬一」這樣的可能性?

 

我腦子就像是個圓環,轉個半天繞不出去。

 

就這樣,剩下的10分鐘,我內心無比空虛。

 

啊…差不多要說「拜拜」了。

 

KAYO:「恩…遼太郎,告訴我你的行動電話號碼還有email好嗎?我也告訴你我的。」

我:「咦 ~~~~?」

KAYO:「可以的話,純粹聊聊,我們可以到外面餐廳聊。我的店9點結束,9點以後,遼太郎方便的日子,我們就可以見面吃個飯。」

 

我:「咦 ~~~~~~~~~~~~?」

 

我腦子瞬間空白。真的嗎?真的能這樣嗎?

 

我的人生旅程裡,可能出現這種好事嗎?

 

KAYO的邀約根本讓我覺得像作夢。我真的認為我在作夢。

 

我、和眼前的女神、K..KAYO,就要到店以外的地方、見面、吃飯???

 

KAYO:「讓你再這樣花錢下去的話,我實在過意不去。如果我能幫得上忙,我可以幫你習慣和女孩子在一起。你習慣了以後,再到店裡來也不遲。」

 

我:「啊…不..不是…這樣很不好意思。讓妳這樣費心。」

 

KAYO:「你懂我的意思吧?我讓人這樣破費,會覺得很不安心。」

 

我:「…….」

 

KAYO:「我在東京也沒什麼朋友。吃飯都是自己一個人吃。和遼太郎吃飯,比較不無聊。」

 

我:「那就…那就是我的榮幸了。」

 

於是,我倆透過行動電話紅外線通訊功能,把彼此的聯絡資訊傳給對方。

 

KAYO:「下次你就不用在乎時間,我們可以在外面見面了。」

 

我:「好,那…下次再見。」

 

我高興是高興,但仔細想想,我依舊只是她的客人。說穿了,就是類似酒店小姐下班後的男伴,陪陪吃頓飯罷了。

 

只是,KAYO也沒賺到什麼好處。

 

總之,「不過度期待」,這想法在我內心已經根深蒂固。

 

能在外頭見面,代表她不討厭我。對吧?沒錯吧?想到此,我還是….超開心!爽翻了!

 

但又伴隨著異常的不安。幾乎讓我哭出來的不安。

 

還沒到手的東西,我幾乎就有失去的預感!

 

我目送KAYO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自己則是邊笑邊走出賓館。

 

「天哪!」一邊叫喊,一邊快步走。

 

「真的假的?真的假的?」一個人自言自語地走著,走過鬧區,那模樣,恐怕誰來看都覺得噁心。

 

滿街霓虹、沿路燈火,看起來全都輪廓分明。

 

這是腦內嗎啡的作用嗎?

 

我會和女孩子單獨見面!我會和女神KAYO單獨見面!而且,我會見好多次面!

 

還有…見面免錢!不用搞什麼信貸!

 

就在我滿街跑的時候,KAYO來信了。我停下腳步,邊走邊看著信的內容。

 

「趕忙(笑)發信給你了。後天我下班是9點,你如何呢?」

 

(譯註:日本人發的簡訊,習慣加入「括弧笑」或「括弧泣」來表達此刻的表情,多半是為了使內容輕鬆。)

 

我立刻回信了。

 

「沒問題!」

 

回了信,我正要開始狂奔,一個沒注意,摔到在路旁的行道花木叢,把花木叢裡躲著的兩隻老鼠給嚇跑出來。

 

誰想到新宿鬧區也會有老鼠。

 

當天,我在KAYO店所在捷運站的下一個站口等她。

 

我不喜歡在KAYO店所在的捷運站等。我猜KAYO也不會喜歡。

 

我比約定時間早到10分鐘,開始等她。

 

會來嗎?好像不是真的。沒錯,這種不真實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我在公司時,就已經心不在焉;腳底似乎騰空般地不踏實。

 

她來了!從車站走出來。朝著我這邊走過來。

 

KAYO笑著,小快步地跑過來。現在想起來,徬彿是眼中的景色抹上一層暮靄,又徬彿時光停滯了一般。

 

我看到了什麼?走馬燈?這是瀕死體驗嗎?

 

死了也無所謂了!

 

但是不知道怎麼地,那一刻的景象,至今仍清楚地記得。

 

清楚到連我都嚇一跳。

 

我和她一同走到「居酒屋」的那段路上,不知有多少男人回過頭來望著她。

 

女孩子的鞋子,就算不是高跟,底也很厚。穿著鞋子的KAYO,個子怎麼看都有175。

 

我穿布鞋。我163,外加1公分,大概就是164。

 

我不禁想起那張「牽著小外星人」的照片。

 

牽著小外星人的照片

 

KAYO本來就漂亮,再加上個子高,和我在一起,更是引人注意。我總覺得回頭看我們的人,都是在笑我。

老實說,就算是不和KAYO走在一起,我也有這種感覺。

對了,還有說話時非得抬著頭看她。

同處一室和並肩同行,感覺不一樣。我們根本不般配!

不管怎樣,我們總算「排除萬難」到了居酒屋。

 

KAYO:「我可以喝酒嗎?我只能喝一點。」

我:「請…請便。」

 

然後我倆乾杯。

 

幾杯黃湯下肚,我平日說不出口的話題,也變得暢所欲言。

話題仍然是那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但比起以往,我們聊得更開心。

酒這東西真厲害,連KAYO也變得健談。

我也變得能說善道。

對了喔,如果是以往的「外叫」,這時間她又該走了。

但現在人在外面,不用再去在乎時間!耶!

超過一小時候,我股起了勇氣,問KAYO一個問題。

那就是…「妳有沒有男朋友?」

這問題不問,我們根本無從開始。

我:「KA…KAYO」

KAYO:「恩?」

我:「妳有…有沒有男友?」

KAYO:「……………..」

怎麼不說話啦!不妙了….我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KAYO:「…..很難回答你….」

 

KAYO似乎陷入沈思,然後,用緩慢的語調開口說。

KAYO:「我做這種工作,我也煩惱自己該不該交男友。起碼,我只要做這行,男友就交不了了。」

 

KAYO表情有些落寞。

我是否該解讀為她沒有男友?

我想知道,因為光從她的話裡,我聽得迷迷糊糊。

沒有她斬釘截鐵地一句「沒有」,我安心不了。我這個沒有戀愛能力的處男,真是無可救藥!

我:「也就是說,妳沒有男友,對吧?對吧?」

KAYO:「……」

咦?怎麼又沈默了啦?

KAYO:「恩…對…沒有。」

Lucky!我在心中狂叫。

但她那說話的口氣,我還是有些介意。

這口氣是有原因的。為了這個原因,後來把我害慘了。先按下不表。

如此這般,雖然她說話的方式讓我心裡有些疙瘩,但我總算從她口裡聽到「沒男友」三字。從此,我就滿腦子地「要追她!要追她!」

或著該這麼說,她距離「我女友」的狀態,也不遠了!

KAYO:「喔,對了,你有了我的電話號碼還有mail地址,我另外再把店裡配備給我的行動電話號碼給你。」

我:「啥?」

KAYO:「如果遼太郎習慣了和女孩子相處,就可以打這個號碼。加油喔!」

我:「……………」

我簡直像是從天堂跌到地獄!

我他媽的只不過是個客人!想打砲,就打這電話。

這就是擺明瞭要和我劃清界線!

但是,能在外頭見,又知道她沒男友,光是這兩點,還是足以讓我心跳個不停。

KAYO我愛妳!我愛妳KAYO!

她說啥都可愛、她甚麼姿態都可愛!

我滿腦海都是她,越是如此,過去不曾有過的情感越在我心中翻攪不已!

是甚麼情感呢?比方說,看著她的唇,

(那嘴唇不知舔過多少男人的○○)

(不知吻過多少男人)

看到她胸前微開的胸襟,

(每天,不知道讓多少男人撫摸過她的肉體、舔過她的肌膚)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開始浮現在腦中,在腦海揮之不去!

越是喜歡她,越是如此。

但是,我當然不能讓KAYO知道,我心中糾結著這些事情。

而且,事實上她在我面前,還是那麼可愛的一個女孩子。

這是難解的情結。多難解?就像吃炒飯好還是牛肉麵好,這樣的兩難。不,遠比這還難!

更何況,KAYO還不是我女友。這是醋意?我覺得好痛苦。

有著上述的情緒,我和她共餐,絕非全然放得開。但時間就這麼過了。

 

KAYO:「好開心喔!和你在一起真放鬆」

我:「我也是好開心(當然,遠比開心要複雜)。」

KAYO:「我明天還是上班。上班完後,要不要…?」

咦?她又主動邀約了?真的假的?我太高興了,YA!

明天又能見她,又能和她說話了!

但是…一天下來,又不知道要歷經多少男人舔身體、吻嘴唇,然後再和我見面。

 

我的幻想停不住。太痛苦了!

 

KAYO似乎從我的表情看出來有些不對。

KAYO:「啊?連著幾天都見面,你也會累吧?」

沒有沒有沒有!再苦也要見!這一點是不會變的。

我:「不…不會,我不會累。我回到家也是一個人。只要妳沒問題,我每天都想見妳。」

KAYO:「那麼,我可以聯絡你喔?」

我:「恩」。

 

就這樣,趕在最後一班捷運之前,我和KAYO道別。

 KAYO好像住的地方離這個捷運站不遠。也就是說,差不多離我住處20分鐘吧?算是很近。

 

但是,KAYO一回家,我就像是墜入地獄。

 

我回到家,無法控制自己想像KAYO和生張熟魏親熱的樣子!

 想吐、頭暈。我真的想吐。

 我的處女情結,就是源自這裡嗎?

 原來如此,就是因為我無法擺脫這種痛苦,所以只能接受處女。

 我是本能地清楚了。但是,愛情這種事,來了就擋不了。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地獄?這怎麼和我原先想像的差得這麼多?戀愛就是這回事嗎?

 

我要超越的障礙太多了。

 

於是,我們開始頻繁地通信。KAYO通常在我發出mail後幾分鐘內就回覆我。

 一開始,我連發信都覺得恐怖,老想著若是沒回信該怎麼辦。

 KAYO只要稍稍遲一點回信,我就開始負面思考。幾天下來,知道她一定會回,我就放心了。只要想到KAYO,我的快樂和痛苦就同時出現,搞得我要死要活。

但是,能和她通信、見面,我就覺得幸福。見不到時就像是活地獄。

 

這簡直是迷幻藥!根本戒不掉的迷幻藥!

第二次,我們去居酒屋。我開口問了。

 

我:「我…我…我不是有時候….話都說不…不出來嗎?KAYO,妳不介意?」

KAYO:「咦?」

KAYO一臉的不可思議。這反而顯得我慌張失態。

我:「我的意思,妳聽我說話,會不會聽不清楚、聽不懂?」

KAYO:「我,和你聊天的時候,很輕鬆的。」

 

唉呀,怎麼話題變了?

 

KAYO:「可以感受到你要說的。我也不太會形容,但我覺得你是個…值得相信的人。」

我:「我第一次被人這麼說,『值得相信的人』」

但是,這是一件該高興的事吧?

 

我:「恩,我懂你的意思。我也認為妳是個值得相信的人。」

KAYO:「為什麼呢?」

我:「妳真的是體貼的女孩子。恩,我那次呼吸急促事件,就感覺到妳的貼心。我再找不到這麼貼心的女孩子。」

KAYO:「不要這麼說啦(害臊)。」

我:「我說真的。」

KAYO:「那…謝謝你(仍在害臊)。」

KAYO羞紅了臉。

我第一次把我口吃的毛病公開說出,心情放鬆不少。

KAYO平日刻意不去提這個話題,她的用心我可以體會。只是我心裡總有個疙瘩。如今說開了,從此也感覺快活了。

但是,我要怎麼做才能真的讓她喜歡上我?

此時,我心中完全無計可施。

是不是我只要直接告白就成了?

但若真的交往,我絕不可能讓她去色情場所!

話說回來,我並不是那麼瞭解KAYO。我連她年齡都不知道(後來才知道),當時只能猜她是20歲。和我相差9歲。以學年來看,相差10歲。差了10歲,好還是不好?

(譯註:用學年來比較,是日本人的習慣之一)

恩,沒錯。我確實不瞭解KAYO。從網上看來的:援交女十有八九都在養牛郎。但我從她身上感覺不出來她在養「小狼犬」。

她穿著不招搖,也不像是買名牌貨炫富的人。

一個我遲遲未說出口的感覺:「這樣一個女孩子,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我好不容易坦白自己口吃的毛病。但我還沒敢問她「為何妳會在這樣的店裡上班」。

之後,我們到居酒屋不下兩、三次,我和她之間存在的距離感始終沒變。

或者,該這麼說:我們似有默契般,維持這個距離感。

好了,就算要突破這個距離,我能怎麼做?我也想不到好辦法。

我是否該多問問她的私事,涉入她的私領域?

可是她說和我在一起感覺輕鬆,不就是因為我不會去問東問西的嗎?

就這樣,我腦子裡不斷翻攪一些有的沒的事情,即便如此,我還是開心,還是笑口常開。

心裡糾結的這些雜事在影響我們之前,我突然找不到KAYO了!

我再沒收到KAYO的來信。

我沒事,是不會發信給KAYO。

最多就是發發「去吃飯吧」、「約在幾點」這類的信。她回信,幾乎都是立刻。

剛開始還有些不安,擔心她不回。就在我的不安已經消除大半的時候,她開始不回我信了。

我發了個「今天要不要一起吃個飯」,之後就再沒收到她的信。

她不回信的話,我就不知再發啥內容了。

我發信邀KAYO吃飯那天,是她上班的日子。我先前聽她親口說那天是上班日的。我査了她店裡的網站,才知道她當天缺勤。

感冒了?還是要把我甩了?

根本就沒交往,哪來什麼誰甩誰。

第二天,我胡思亂想一堆,最後還是發了這麼個信:「昨天妳沒來上班?是不是身體不好?有些擔心妳」

但是,這封信也一樣石沈大海。

然後,明明就是該她上班的日子,她繼續缺勤。

她發生了什麼事了?

還是說,援交女不幹了,就是這麼簡單,要斷掉和我這客人的關係,也易如反掌?

才兩天,兩天沒她消息,我已經心神不寧。

剛開始,我搞不懂這是什麼精神狀態。不像受虐、不像憂鬱,是比這兩個還痛苦的。

也就是說:失戀是痛苦的,痛苦得像地獄!

人在囧途很痛苦,人在慾中更痛苦。

這世上痛苦的種類真是多得說不完。

接下來的日子,看她店裡的網站,依舊標示著缺勤。

我再也見不到她了嗎?我開始啟動「放棄模式」。

說也奇怪,進入「放棄模式」的我,反而心平氣和起來。

這就是從來的我,我感到舒坦,甚至可以說無比放鬆。

我遠離了那為她牽腸掛肚的情感狀態。「啊,做了場美夢」,就這樣,精神氣爽。

可是…哪有那麼便宜的事!!!一下了班,回到家中,腦子裡又只浮現KAYO!

「KAYO!KAYO!」我放聲大哭起來。

什麼「她是援交女、想到就讓我痛苦」,屁!我只要她,只想她一個!

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我還想再看,只要能看到就行。

我對她一無所知,不知她家在哪、不知她年齡多大,除了她是個援交女,其他一概不知道。

我發信,她不回,這就意味著我倆關係完蛋。

如果她回店裡上班了,卻仍不主動連絡我,這也意味著我們不會再見。

但是….

店員上菜時,不斷道謝的KAYO;為我分生菜沙拉的KAYO;需要我抬頭仰望的KAYO;對我連聲道歉的KAYO。就是這麼個KAYO,讓我直想終身呵護著。

這叫我怎麼放棄得了她!

我決定打電話給她。我從沒打過電話給她。

或許一般人打電話,說打就打,我沒辦法。我口吃,再加上說電話時對方看不到我表情,這對我而言,是個嚴酷的挑戰。

搞不好KAYO生病了,所以她沒辦法回信,也沒辦法上班。我居然這樣巴望著。

不,說不定真的病得不輕。

我連打電話都發抖,有可能我根本被她設定拒接。

我總算提起勇氣打起電話,通了!是電話呼叫聲!她沒把我設定為拒接!

這讓我稍稍安心。我突然有股衝動,想趕快掛上電話。

但我還是壓抑住了,就讓這電話繼續呼叫著。

喔,對了,附帶說明一下,這電話不是她店裡的電話。是她的個人電話。

電話響了五聲、六聲,….。果然,她不接。

完了,全完了,我這麼想著,把電話掛上,再也無法思考。

我這才知道我有多愛KAYO。

我真的愛她。為何我沒能來得及告訴她我愛她?我後悔莫及。

KAYO,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以下為2013年2月23日新譯]

只不過約莫一個小時,我的電話響了。

我看了電話的顯示幕,居然是KAYO打來的!

她的第一句話:「餵…,遼太郎?對不起」

我:「KAYO?」

我不太會形容那時的感覺,不知道該說是高興、還是意外。

我都幾乎認為是結束了….突然,這是上演哪齣?

我:­「KAYO,我有多擔心妳,妳知道嗎?」

我沒說實話。擔心KAYO?我更介意自己的情感付諸流水!

但我只能先這麼說。

KAYO:「對不起。」

KAYO只道歉,不解釋,我依稀聽出她口氣不對。

難不成…難不成….她哭了?

 

我:「KAYO,妳在哭嗎?」

KAYO:「……」

電話那端傳來她嗚咽的聲音。

她確實在哭。KAYO哭了!

 

我突然覺得心頭一陣酸。剛剛還在感嘆我倆緣分已盡,如今心情截然不同。KAYO發生甚麼事了?我決定踏出第一步,問起她的私事。此時此刻非下猛藥不能成事!雖然還是有些沒把握。

我:「KAYO,怎麼了?」

KAYO:「對不起…對不起,嗚…嗚…。」

KAYO不說,但我決意問個水落石出。

 

此時我再一如往常,戒慎恐懼的話,一切就真的完蛋。

我:「KAYO,妳好好地說。發生甚麼事了?」

KAYO:「……………….嗚…嗚…」

KAYO一味地哭,就是不肯開口。

但是,我突然有一種感覺,我感覺她像我,有話卻不敢說。她說不定也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情感。

這時該怎麼辦才好?

話說,我平日怎麼都沒察覺?KAYO既然不太談自己的事情,我怎麼沒試著問問她?

任誰都希望別人能理解自己,不是嗎?

對方不說,自己就不問,深怕踩到對方的地雷,這根本是明哲保身罷了。

我內心只有自己,全然不懂別人。

或者,我根本對別人不感興趣?

明白了。所以我至今沒人愛,不是嗎?

 

我試著換位思考:如果換成我,我會希望對方能等我平靜下來後,和藹地表明「願意做個忠實地聽眾」。我口吃說不出話時,就是這麼渴望,這樣我就會敞開心扉,好好地吐露自己內心想法。於是,我決定試著用同樣的辦法。

 

我:「我想聽聽妳最近怎麼了。」

我等她的回音。

但是又想,催她太過,會給她造成心理負擔。我再把要說的話修飾一下:「現在說不說沒關係。下次有機會再說也行。下下次也行。妳何時想說,再告訴我。」

這當然含著潛台詞,就是…下次我們又有機會見面了,嘿嘿!

KAYO:「嗚…嗚……呵呵。」

 

KAYO笑了?聲音還是哭調,但她笑出來了。

我常聽她笑,但這種笑法是第一次聽到。

KAYO:「你真是….很體貼的人。呵呵…」

KAYO開心起來了。儘管還在嗚咽,但是似乎有風雨將息的感覺。

這段很重要,恕我再強調一次:KAYO這口氣,是我之前不曾聽過的。就是個可愛女孩的聲調,輕柔可人。

大概是受了這個影響,我也說出了自己一直不敢說出的話。

我:「KAYO,我來看妳好不好?」

KAYO:「恩!?」

 

KAYO吃了一驚,我更是吃了一驚。糟糕!我怎麼說出這種話!就像是鬼迷心竅似地說出來了。我想,我滿腦子只想著快點見到她,所以才脫口說出。我想陪著她,到她身邊陪著她。這是我當下的真實想法,所以自然而然地說了出來。

若非如此,三更半夜跑到女孩子家裡,我真的說不出口。會說出,就代表我真的這麼想。

KAYO:「…..」

KAYO又沈默了。「不妙了…」我心中想著。

 

「對…對不起,造成妳的困擾?」換成以前的我,我會這麼說,然後一切退回沒發生時的狀態。

但現在我決定不這麼說了。我:「妳告訴我地址,我坐計程車過去!」

 

媽的,真說出來了。不像是以前的我吧?我也有強勢的一面,連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了。餵,我沒事吧?!

爽!我夠猛!決不退縮。客觀看待當時的我,我就是這個樣子。我也搞不清楚自己怎麼變得這麼厲害。

 

KAYO說不定沒說實話,跟著別的男人同居,這種可能性不排除。KAYO沈默了一會兒,結果,她真告訴我地址了!

這意謂著OK?更意謂著我可以登門造訪了?

當時我沒想這麼多,聽完了地址,留下一句:「我馬上過去」,立刻動身出發。

 [以下為2013年2月23日新譯第二次]

坐計程車到KAYO家,大約花了20分鐘。

我都忘了上次自掏腰包搭計程車是何時了。

(譯註:日本計程車起步價很貴(東京為710日幣),所以一般日本人不會輕易利用)

 

我下了計程車,望著眼前這棟外觀極為普通的5樓公寓

 

一般日本的五樓公寓

(本圖為典型的日本5樓公寓)

 

她就住在這裡。她讓我來,意思就是她一人獨居。我走進一樓大門玄關口,在門口對講機按下她住處號碼。

 

日本一般的對講機

(日本一般的對講機,按下對方住處編號,然後通話)

從對講機傳來她的聲音:「嗨!」出乎意料地爽朗。一樓的自動門開啟,我走向KAYO的住處。

房門打開的同時,屋內的燈光也透了出來。穿著休閒服的KAYO站在門口。

KAYO:「對不起。」

 

妳道甚麼歉,KAYO?

 

我被請進了屋內。

往屋內的走廊,有個料理台,這是間狹小的單身套房。

房內放了一張床,除此之外就再沒甚麼空間了。

我坐在卓袱台的小桌前。KAYO幫我倒了杯咖啡。

日式卓袱台(小桌)

(日式卓袱台(小桌)

於是我又回復到原本的我。

(哇~~~這就是女孩子的房間)

當然,這是我人生第一遭置身這樣的情境,我不由得緊張起來。

「我想陪著她,到她身邊陪著她」,我這下目的達到了,但接下來做甚麼?我完全沒了底。

我立刻切換至「尷尬模式」。

在女孩子房裡,而且就只有我和她。跟做夢一樣!不是動畫裡的女孩、也不是抱枕上的女孩。

我眼前,1米,不,70公分處,有個三度空間的女孩…

 

何其真實、何其彆扭、又何其緊張!

這種感覺,絕不同於在居酒屋或賓館見面時的感覺。

話說,我是來傾聽的。不是來做愛的。我用不著緊張成這樣。

KAYO眼睛看得出來有些哭紅的模樣,但表情開朗。

咦,剛剛我那股「一定要聽她傾訴」的氣勢,怎麼始終發動不了哩?

 

氣勢冰消瓦解,我做點甚麼呢?看看她房內有沒有男人的跡象吧,嘿嘿嘿。

我整個房間瞄了一圈,這是我第一次進入女孩香閨,所有的東西看來都是那麼新鮮。

KAYO隔著卓袱台和我面對面地坐著,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咦,你不是好得很嗎?

那我還來做甚麼?

不需我聆聽她的心事,我只要來了,她就開心了?是這樣吧?

我不禁思考著:「那今晚的進度就到此為止吧」。我已經有一點成就感和滿足感了,起碼,KAYO把我視為朋友,或者,把我視為客人以上的人。

 

接下來,我們一起看YOUTUBE、閒聊,打發時間。

先不提KAYO發生了甚麼,我自已可是幸福得很。

 

時間很快過去。

外頭已經露出曙光。清晨將近了。

 

KAYO:「你是不是要直接搭首班捷運回去?今天你要上班,對吧?」

公司上班是9點。我上班穿的是便服。從KAYO住處直接去公司,也不過才花30分鐘。過8點再出發都綽綽有餘。

但KAYO偏偏要我趕著去搭首班電聯車回去?

 

KAYO:「等一下…說不定有人會來…。」

KAYO的表情慾言又止。有沒有搞錯?清晨4點,誰來?送報紙的?得了吧,處男如我,也心知肚明!

看KAYO說話的樣子,要來的人,是男人無疑。

 

我:「男人?」

KAYO給我的感覺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但我還窮追猛打地問,這是我不像個男人的地方。不想知道,又愛問。

我:「來的人是男人?」

她點了頭。

我:「喔…」

我僵在那裏。

[以下為2月24日新譯]

我:「是怎麼一回事?」

KAYO:「是…前男友…」

前男友?…!!但也就是,不是現任男友囉?

我記得KAYO說過,只要她還是做這份工作,她就交不了男友的。

但是,這麼七早八早,「說不定等一下就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天哪,我完全搞不清狀況!

對了,我自己也還不是她男友,我這麼七早八早留在她房間,又是所為何來?

我:「前男友…來做甚麼?」

KAYO:「我要他不要來,他還是來。」

我:「也就是說…簡單地說,他有點…死纏著你不放?」

就算稱不上「死纏」,也是「有點死纏」,我用詞還是很講究的。

KAYO:「他一個禮拜早上都會來幾次。昨天沒來,我猜他今天就可能會來。」

到底怎麼一回事啦!

KAYO:「他有房間的鑰匙,始終不肯還我。所以,這房間他進得來。」

我:「你不是能掛上鎖鍊嗎?房門的鎖鏈…。」

KAYO:「他會一直敲門,敲到我開門為止…。」

我:「……」

KAYO:「搞得鄰居都抗議了,我不得不開門。」

咦~~?那他進來做甚麼???

我:「他進了屋子?」

我說完,只見KAYO不情願地點了頭。

我嚥了嚥唾液。

我沒想到這唾液會「咕嚕」一下,大聲地吞了下去。

不用問,也猜得到那傢伙進了屋子會幹啥。

我還是問了。

不問,光去瞎想,只會讓我想得心疲力盡。

我:「他,硬上?」

眼看著KAYO眼淚不斷湧出。我此刻的心情不知該怎麼形容。

簡單一句話:我想殺人。不是醋意。是憤怒之下爆發的殺意。

人吶,總潛在一些情緒,非到不得已爆發的時刻,是自己都不知道有的。

前男友的「硬上」,其實就是強姦。

我怒火攻心,眼前一陣暈眩。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知道「怒不可遏」是甚麼感覺。

我精神面還沒成熟到能處理這樣的情緒。

而我又不善於表達情緒,所以才變得這麼沒用。

即便如此,我還是以顫抖的聲音問了KAYO。

我:「你報警了?」

KAYO沒說話,只搖頭。看來有口難言。

沒人樂意為了前男友的事情報警。第一,這種事情警方往往不知怎麼處理,我在網上看到過例子的。再者,真的提告了,就會鬧得人盡皆知。KAYO恐怕至今都沒讓父母知道自己正在幹這個…。這一弄不好,連自己的工作都曝光。

眼看著那傢伙就要來了。

KAYO開始哭了。

到底該怎麼辦?

[以下為2012年2月25日新譯]

我也不由得抱著KAYO。

當然,一點點非分之想都沒有。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抱著女孩子。

但是,KAYO個子比我高,我抱著她,根本就像無尾熊抱著尤加利樹。

我無法把她抱入懷裏,搞得我狼狽不堪。

倒是她個子雖高,但肩膀很窄,畢竟是女孩子。

KAYO不再哭了。不,她仍在哭,只是不再嗚咽。不再悲悲切切地哭。

她面對著我,流著淚,說著她一直以來愛說的那句話:「對不起。」

她說完的瞬間,我決定了一件事:我要把那傢伙趕走!

KAYO不敢報警。就算要報警,她也需要勇氣,現在不可能下決心。

但是,她前男友就要來了。也就是說,如今能保護KAYO的,不就只剩我一個?

我下定決心之後,問她:「他…他…他是怎樣的人?…他很會打架嗎?」

或許讓大家覺得意外。我常打架。

雖然不曾像現在這麼憤怒過,但小時候一發脾氣還是照打不誤。口吃話說不出來時、有話不知道如何表達時,那股壓力還是會迸發。

人家嘲笑我口吃,我就和人家打成一團。

問題是,我沒打贏過。

[以下為2012年2月26日新譯]

KAYO:「身高大概有180吧…,他還說他練過空手道。…」
我:「喔…」

我餘忿未消,恐懼已來。

但是,「我大可撇下KAYO,扭頭就走。這樣,我就用不著和她前男友打一頓。可是我現在之所以感覺恐懼,那是..那是…對了,我是決定留下來幹架的!」

我懂了。

第一, 我只要留下來,她前男友碰不了KAYO的可能性就會增高。靠,我真厲害,我的決心竟然已經這麼強烈!我拿定主意,決不讓他碰KAYO! 但是,KAYO說「我不想再給遼太郎添麻煩…」,也就是說,要我回去囉?

她為何不求助?

可是人哪有那麼容易開口求助。看看我自己就知道。大概是面臨緊要關頭的緣故,此時我不知不覺語調高亢起來。

我:「KAYO,妳怎麼之前都不提!」

我的口氣形同責問,KAYO也吃了一驚,身體僵在那裡。

KAYO:「對…對不起。」

我看著KAYO的反應,察覺自己剛剛口氣太過,頓時有些後悔。

我:「我…我對不起。」
KAYO:「我很抱歉….。」

靠,此時此刻是兩人互相道歉的場合嗎?

我:「妳從來沒和人談過這事?」

KAYO點點頭。

搞什麼嘛!這女孩子任由前男友硬上,自己卻對人絕口不提。

東京有這麼多人,這女孩子連一個談得上話的對象都沒有?

想到此,我的心不禁揪得難受。

她這麼漂亮,卻做援交,我至今搞不清楚原因。她看來應該要比我的人生過得更充實才對。

一個人住在這間屋子裡,知心朋友一個也沒有….

怎能不苦悶?又怎能不害怕?

然後,她又不像我,還有個二度空間美少女陪伴,再加上不太上網…

「咚!咚!咚!」

我正思考著,房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KAYO臉上布滿了緊張和恐懼。老實說,我也怕得要死。

我讓KAYO坐著,自己則走到房門口。

從門上洞口窺看,看到了一個男人。就是這傢伙了!

我把鎖鏈解開,把門打開。

男人:「你是哪位呀?」

男的問了我。這男的看來一臉的不解。

果真,身高看上去確實有180,個子的確很高。

但是,這傢伙長得好瘦,是骨瘦如柴的那種瘦。

此後我就叫他皮包骨好了。

叫他皮包骨,特別是他那雙腿讓我印象深刻。

腿好長。

徬彿我眼前就是一雙腿擋住了。

180的男人站在我這個163的矮個子面前,就是一座塔。知道嗎?塔!

視線不做調整,光是這樣開門,你看到的就是腿。

腿直,又瘦。瘦得不像話!

從腿部往上看,就看到一個帥哥俯瞰著我。

日曬出來的古銅色肌膚,夠帥;眉宇之間透露的英氣,夠帥。

但是,我畢竟是從下往上看,這讓我看到了鼻孔。

這鼻孔,說老實話,和我差不多,不怎麼帥,嘿嘿!

這樣,KAYO配我就不算是太委屈了,呵呵!起碼外表如此。

知道了吧,像我這種男人,和人對決前,必須先和自己的自卑感對決。

皮包骨:「你是誰?」

問我是誰,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答。先這麼說吧。

我:「我和KAYO正在交往中。你呢?你這麼大清早,來幹什麼?」

我以為他聞言會退避個幾步,哪知他居然朝著屋內吼起來了。

皮包骨:「KAYO,靠,妳這賤貨!妳說過妳現在沒和人交往的!」

嚇死人了!這個大漢的咆嘯聲如隔山打牛般,直達屋內,

我:「別..別這樣,冷靜一點。」

我一下子成了和事佬。嘻嘻。

皮包骨:「你他媽閃一邊,跟你無關!」

皮包骨眼光逼視著我。

我:「我不是說過我和KAYO在交往的嗎?你回去!」

我總算回他一句了。

只見皮包骨撞開門,作勢要竄進去。

我發覺跟這小子講道理是講不通了,我把他一把抱住。

但我倆力量懸殊,我逐漸被他壓著。

我:「誰讓你進來的!」

我才喊完,皮包骨開始動手,朝著我打。

餵餵餵,你怎麼就打起來了?你也太沈不住氣了!原來世上還真的有這種愛動手的人。

他拳頭擦過我的鼻子,我鼻子出血了。但並非直中要害,所以感覺還好。

而且還不怎麼痛。這大概就是腎上腺素發揮作用的緣故吧。

但這意味著…,皮包骨動手揍了我?

他開打了?

事態演變至此,剛剛我還嚇出一身冷汗。但我現在全無害怕的感覺。

我使勁抱著他,他痛扁我的頭,拚命要把我擺脫掉,此時,奇蹟發生了。

不知是我倆糾纏不清時,皮包骨的重心朝上移了;還是我頭被痛扁,重心放低了,我抱著皮包骨的位置,逐漸低於他的腰身。不,與其說我抱著他的身體,不如說我抱著他的腿。

這對我來說,變得極為有利。

這就是重心的作用!皮包骨個子高,重心本來就高,一旦被個子矮的我抱住了腿,似乎就使不出力來。這讓我能一股作氣把他推到屋外。

「靠!你別鬧了!媽的找死!哇….!」

皮包骨急了,朝著我的背上頭上就是一陣亂打。我只覺得拍打聲作響,卻絲毫不痛不癢。

這小子,真的練過空手道?我看根本沒練過!

就算練過,恐怕是函授學校練的。嘿嘿!

我把皮包骨逼到了走廊的手扶桿邊,我要是抬著頭和他對著幹,肯定沒勝算,我低頭緊抱著他的腿,把他背部壓在扶桿上。我稍一作勢要推,只聽見皮包骨喊著:「要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啦!」

這小子活該他個子高。手扶桿的高度對我來說恰到好處,對他就偏低。背部懸空壓過手扶桿,硬是被我擠成了弓型。

摔死你!我這麼想著。

我聯想到以前讀過的漫畫,《宮本給你的》,有這麼一段場景。

宮本給你的

(漫畫《宮本給你的》)

我還真有閒情逸致。

我已經開始不顧後果。原來人要是抓狂起來,就是這回事。

不不,我沒覺得我抓狂。「這招打得贏」,這是我冷靜思考的結果。我還明白,只有這招才有勝算。

我又進一步想。皮包骨要是看我抱著他,擺出一副跳樓同歸於盡的樣子,他肯定投降。

補充說明:這裡是二樓。呵呵呵。

我又不是腦子壞了,鬼才跟他一起跳下去哩!

樓下是腳踏車停放處。摔不摔得死不知道,但看來摔下去一定很痛。

皮包骨擺脫不掉我,又被我死押在手扶桿處,背部越來越往往欄桿外彎,成了一個弓狀。

他兩手抓著欄桿,深怕掉下去,根本空不出手來反擊我。只要一鬆手,他就必然摔下去。

原先皮包骨是「你欠扁!」「找死!」地罵個沒完,等到他姿勢逐漸要往樓下墜時,他的罵聲也變為:「對不起、對不起!別再推我了!」開始道起歉來了。

我沒抬頭看,不知道他什麼表情,但他聲音明顯轉成了哭調。

我也深怕他反擊我,一直沒敢放開手。

最後,皮包骨開始真哭了。

「你住手行不行,拜託你!真的會摔死人好不好?拜託了!」

此時,KAYO抱住我了。她的身體在顫抖。

KAYO要我住手。我花了幾秒鐘才回過神來。

我要放開皮包骨,但手腳動彈不得,….死後僵硬大概就是這樣子。

我放不開皮包骨,他誤以為我不肯饒過他,哭得更大聲了:「換過我啦(放過我啦)…」

我總算放開他了,但姿勢仍保持低腰,他膽敢反擊,我這回就真的把他推到樓下去。

KAYO臉色蒼白,雙腿微抖。

KAYO:「進來吧…」

我們三人全都面無血色地進了屋子。

我:「你給我坐好!」

皮包骨乖乖地坐著,而且還是正襟危坐。

我決定要他不許再來糾纏KAYO。我把架打贏不是目的,把話說清楚才要緊。不然,KAYO以後還是危險。

我:「你…你…你這小子幹的事情,就是強..強姦,知不知道!」

我看他戰意全失,於是趁勝追擊,嘿嘿嘿!

我:「這是犯..犯罪行為,知不知道!」

皮包骨:「你饒了我好不好?」

我:「你在扯什麼!」

KAYO拿著紙巾要幫我擦鼻血。

我:「沒看我正在講話!」

KAYO嚇了一跳。

KAYO:「對不起…」於是噤聲不語。

我:「我…歹勢。」

對KAYO發火,我變得不像是我了。

我的鼻息「呼、呼」地停不住。

這不只是因為鼻血造成呼吸困難。是因為興奮得自己都無法控製造成的。

我到流理台喝水止渴。

皮包骨:「KAYO,…不,KAYO小姐,沒怎麼拒絕我,所以…」

我聽時,真的快抓狂了,但我擔心起KAYO的反應,回頭看了一下她。

那時KAYO看皮包骨的眼神,我至今無法忘記。

用含著淚水的雙眼,盯著他,母夜叉是不是就是這樣子?

充滿恨意的眼神,是不是就是這樣子?

總之,我無法形容。但我自己震懾住了。被KAYO那眼神震懾住了。

被KAYO震懾住的我,開始捶打皮包骨的腦袋。

這樣捶打無抵抗能力的人,是生平第一次。他每鬼扯一句藉口,就挨我一個拳頭。

我:「KAYO跟你這傢伙表明多少次不要?」

皮包骨:「我以為她是半推半就…。」

我又揍了他一拳。曾幾何時,我也變得愛動粗了。

KAYO打心底不想要,不用想也知道!聽你在鬼扯!

自己想打炮罷了,遇到比你弱的人,你就欺負。

遇到比你強的人,你就臉不紅氣不喘地找託辭鬼扯。

我是不是比皮包骨強,姑且不論。

我一回神,就把皮包骨海扁一頓。

可惜我扁人技術不純熟,幾拳都揮空。

我一揮空,皮包骨就在那裏陪笑臉。

這景象看得我更是怒火中燒,再賞他一拳!

這下打到了,把他鼻血都打噴出來了。

我們這算是扯平了。

但是,我的拳頭撞到他的牙齒,撞破成一個傷口。

傷口又感染了細菌,後來還搞得化膿,讓我吃了不少苦頭。

接著,KAYO拿起紙巾幫皮包骨擦血。

皮包骨:「謝…謝謝。」

我看在眼裡,氣在心裡。KAYO,妳怎麼會惹上這種人?妳無腦嗎?

我沒想到我會對KAYO發怒。我討厭我這恣意迸發的情緒。

但情緒無處宣洩。

我:「你這小子,不許再碰KAYO,知道嗎?」

皮包骨:「知道了…。」

我:「把鑰匙交出來!」

皮包骨乖乖地交出了鑰匙。這樣,他以後就進不了門。

KAYO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和這傢伙之間的交鋒。

她當時是怎麼想的,我不明白,至今都不明白。

[以下為2013年3月2日新譯]

皮包骨連聲抱歉,走出了屋外。

差不多了吧?我能做的都做了。

屋子就剩我和KAYO。

說不清我現在的情緒。反正就是一肚子火,靜不下來。

KAYO不說話,靜靜地坐著。

人生第一次像現在這樣,憤恨難消,滿腔怒火不知道該燒向何處。

之後從KAYO那裡聽來,我那時雙眼佈滿血絲,模樣恐怖,聲音沙啞。鼻息不整,坐也坐不住。

我看著KAYO,KAYO看來那麼嬌弱,我首次發現,自己居然勃起了 ^_^。

不,我還是得說,我對KAYO絕無邪念,一點點都沒有。

但我跨下依舊是發熱了 ^_^

等到我發覺時,才意識到我這是第一次想和KAYO親熱。

我怎麼在此時此刻會勃起哩?

怎麼她邀我沖澡時,我反而沒勃起反應哩?這是怎麼回事?

但是,這種氣氛下,哪可能做愛;外加我是處男,如何順水推舟達到本壘,我也搞不懂。

我鼻息急促,只有偷偷地調整「那話兒」的位置,免得尷尬。

我想,我要不是處男,可能早把她撲倒了。

處男萬歲!不然,這種狀況下把KAYO撲倒,那就真的禽獸不如了。

我總算平靜下來。

我:「鑰匙要回來了。下回他要是硬闖,妳別再開房門鎖鏈,知道嗎?要立刻打電話給我。」

我囑咐KAYO。把皮包骨趕走了,我信心大增,說話也底氣十足。

KAYO點了點頭。

KAYO:「對不起…謝謝你。」

我:「恩,…明天再好好到店裡上班…」這話才要說,立刻被我吞了回去。

我還指望她精神飽滿地上班做甚麼?

指望她上班服務那些陌生男人的雞○?

我氣KAYO。心裡五味雜陳。

怪了,我一直以來不是把她當作聖女嗎?

如今,我對她勃起、對她生氣,我怎麼了?

我之前根本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會對KAYO發火。

怎麼回事?打一頓架之後,興奮莫名的關係?

總之,自己想都沒想過的暴力衝動,此時此刻充塞胸口。

這天,我向公司請假了。

因為KAYO開口對我說她自己的事。

KAYO的話看來一時半刻說不完;晚上到清晨的那場騷動,也搞得我全無上班的心情。

鬧了一整晚,卻全無睡意。

KAYO自高中畢業後,就來東京。進了東京的大學之後,開始一個人過日子。

她原本就想離開家獨立過生活。

和高中時期認識的男朋友,展開遠距離戀愛。兩人情投意合,不存在任何問題。

此時,皮包骨出現了。

這傢伙原先是KAYO大學社團的學長。

社團迎新會結束,他硬是自告奮勇,要開車把KAYO送回家。

KAYO那時的性格,是極度地「不擅長拒絕人」。就這樣讓他陪同進了屋子,被他硬上。

簡直讓人氣炸。

我聽她的描述,那狀況根本就是強姦。

但KAYO不這麼想。

她認為是自己不對。這女孩子的思考模式向來如此。

我瞭解她的思維之後,也不再多嘴強調她是被強姦。

話說多了,反而有可能更傷害她。

然後,這居然還是她的第一次。

KAYO厲害的地方:她還真的跟家鄉的男友分手了,和皮包骨交往。

KAYO說,「沒臉再見男朋友。再說,我既然都和他做過了,只有和他交往了。」

她還說,她不甘心失身,所以要和皮包骨交往。

甚麼嘛!聽過這種理由嗎?

有人懂嗎?

哪個女網友教我一下,這是甚麼心理?

沒多久,皮包骨和她漸漸開始同居生活。

我是真的搞不懂。她一開始就不該讓皮包骨進屋子。

要是真的愛她男友,說甚麼都會想保持自己的貞操才對。

話說這皮包骨,不愧是個人渣,又是背著KAYO劈腿、又是賴著KAYO要錢。

KAYO本來靠著家裡給的生活費,日子還能過。

為了籌措皮包骨的花費,她開始去打工。

一開始還不是色情場所,是餐廳店員。

那時聽說皮包骨還帶別的女人在屋子裡亂搞,讓KAYO回來撞見。

皮包骨這傢伙壞得離譜。真實世界居然真的存在他這樣的人!

沒錯,網上也看得到這樣的故事,只是我真沒想到自己也會親耳聽到。

問她為何不早早分了。她的回答是「不甘心再加上麻痺了」。

我反正是搞不懂了。

問她甚麼是「不甘心」,她的想法是「要皮包骨徹底愛上她」,所以對他「百依百順」。進一步問她「為何」,她說「因為他是我男友了」。???????

還說甚麼「我希望皮包骨振作起來,好好愛我,我也好好愛他,兩人真的做一對好情侶」

女人的心理搞不懂啦!有這種心理嘛?

對我這處男而言,太複雜了,腦子都要打結!

但是,對於皮包骨,我現在是既有恨意,又有醋意。

「妳喜歡皮包骨?」我問了她,她表情為難地說:「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要是好好對我,我是會喜歡他的。」

皮包骨後來成天曠課,整日就是玩吃角子老虎、柏青哥,無所是事地鬼混。

然後開始欠債。

借個人信貸,剛開始幾萬幾萬地借,後來十幾萬地借,越借越多,KAYO打工賺來的錢,全被拿去還皮包骨的債了。

從那時起,KAYO只有拚命打工,課也沒法上,逐漸從學校消失,人生變得一塌糊塗。

而皮包骨呢?個人信貸借不到錢了,就從地下錢莊借,借了三百萬。然後再向KAYO哭救:「還不出錢就完蛋了!」

KAYO也束手無策。

這時,皮包骨帶了一個男的來了。

那男的說,會幫忙還清債務,條件是要KAYO下海做援交。他是來遊說KAYO做小姐的。

KAYO那「不擅長拒絕人」的毛病又犯了,從此就真的做起援交女。

沒多久,那男的居然要KAYO和皮包骨分手。他告訴KAYO:「妳要是和皮包骨在一起,一定會把自己搞慘。」

但是KAYO分不了手。

倒是皮包骨自己搬出去,再也聯絡不到人。

只留給KAYO三百萬的債。

接下來,就是KAYO努力還債,一年過了,只剩下五十萬。

這時候,之前不知道跑到哪去的皮包骨又出現了,開始死皮賴臉闖進KAYO屋子。

以上,就是從以前銜接到現在的故事。怎麼樣?怪誕吧?

我們飯也沒吃,我就這樣聽著KAYO說,說到下午三點。接著我就在KAYO房間睡。

我讓KAYO睡在床上,自己則睡在地毯上。

醒來時已經是晚上。

我倆在附近的中華料理店吃飯,然後就道別。

我回到家後,思考自己到底想要怎麼做。

我單純是喜歡KAYO,卻沒想到惹來這麼多事。

相對於「單純地喜歡KAYO」這一樸素的情感,這些事真可說是壯烈!

從昨天以來,發生了這麼多事件,我的感覺都變得麻痺了。

處男如我、以處男之身,卻捲入男女情感糾葛的漩渦之中。

只要愛上人,就會不可避免地惹來一堆事。

話說,是不是有了五十萬,KAYO就可以不做援交了?

但是,她的生活費怎麼辦?

KAYO說,她想把債還清,然後存錢再去上學。

KAYO要去學校,籌措學費,哪有那麼容易。

對了,還沒聽KAYO提她父母的事情。是還沒機會聽她說吧。

似乎她和父母也不是那麼親。

這種情形下,我能為KAYO做些甚麼?

我總能為她做些啥吧?

我開始認為,單純只是喜歡她,這情感太幼稚了。

環繞在KAYO周遭的事物太複雜。

仔細想想,我喜歡一個援交女,要面對的不僅僅是自己的醋意,還要面對她周遭這麼多複雜的人事物。

咦?但是一般的女孩子不也是這樣?

哪個人身邊不都或多或少有些雜七雜八的事情?

唉,之前總總,猶如一場幻夢…。

KAYO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差得太多太多。

那個勸KAYO做援交女的「男的」,我總覺得太可怕了。

皮包骨當然也可怕。

我的人生至今,被人霸凌、單身沒人愛,但這麼可怕的人,還真沒遇過。

咦?我只要不惹KAYO,我不就恢復普通的日子了?

……..
…………..
…………………..

KAYO…KAYO…KAYO…

這女孩子,在這大城市裡,是這麼地孤伶伶。

為了還別人的債,她拚命出賣靈肉還錢….

還居然對我這麼好…。

我不知不覺掉下淚來。

她孤苦無依呀!孤獨地一個人住在那屋子裡!

被人利用、被逼還錢,她依舊努力想擺脫命運。

她真是笨,但她真的很努力。她真是個好女孩呀!

我還是愛她的。

我愛她!

我要讓她幸福!

對!就在此刻,我的任務目標轉變了,心情從「我愛KAYO,我在乎KAYO對我的感覺」,變成「我愛KAYO,我要讓她幸褔」。

我還是要追她,但情感整個不同了。

(老侯按:這是情感昇華了吧?)

喔,對了,忘了寫:KAYO是田徑隊的。

長距離賽跑時,偶而有學生發生呼吸急促的現象。她就是在那時學會如何對應的。

我聽她說,那時安撫人時,不能說「沒事了吧?」而是要說「你不會有事的」。

抱著對方也是為了安撫人,但就不知道這是不是田徑隊學來的。

就這樣,我的情感向前邁進了,但KAYO的想法更加撲朔迷離了。

她到底是怎麼想我這個人的?

我之前對自己還沒那麼有信心,但自從發生了那次事件之後,我覺得我對KAYO可以有些期待,期待她的情感更貼近我。

但是呀…唉,KAYO應該是對我有好感了,但就是不知道有沒有男女之間的情感。

我決定要向她告白。從告白開始!

(老侯按:這就對了!援交女也是人,談感情也希望按部就班來)

其他的呢,問題多多,以後再說。

KAYO周遭的事情太複雜,要一個一個釐清之後再進行下去,幾乎不可能。

但是,現實可沒那麼輕鬆!

那個勸她做援交女的「男的」再度出現了!

 [以下為2013年3月2日第二次追加新譯]

KAYO不再去店裡上班。

我和她就是發發mail,有時通個電話。

但是,她似乎沒甚麼精神出去。

她不去店裡了,我固然開心,但是我也沒甚麼勇氣去她住處直接找她。再想到她的錢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的心情就變得很複雜。

就這樣,有一天,她打了個電話給我。說是有事情要和我商量,想和我見個面。

聲音聽起來好像挺凝重,但是能到她住處,我還是比甚麼都開心。

大概是那次事件以來一個禮拜後的事情。

原來,是「那男的」開口問她「要不要演AV?」

這樣的話,借的錢也能還清,去學校的學費也不用愁了。

說是甚麼「丹堤契約」,我也搞不懂。

我回到家,查了GOOGLE,這下才明白。是「單體契約」

(老侯按:「單體」女優是AV女優最高等級,一部片可以有上百萬日幣的收入,足見KAYO姿色夠佳)

聽KAYO說,她把皮包骨的事情向那男的提過。還表明瞭自己不再去做援交。

於是那男的就打電話給KAYO,提起做AV女優的事情。

「那男的」到底是KAYO的甚麼人?

聽KAYO口吻,那男的徬彿還是個值得她信賴的人。

怎麼變成這樣呢?明明是他中介KAYO去做援交的,你說怪不怪?

和皮包骨相較,KAYO和這男的講起話來,氣氛就是不一樣。

但兩人也不像是在談戀愛之類的。

到底是個甚麼人呢?

我那時真的一頭霧水。

我聽到AV這段,心裡嚇一跳。

「AV?KAYO要是演AV,我立刻去買」這種話,我怎麼可能說出口。

當然是極力反對!

想到她做援交我就心痛了,哪可能放任她演AV?

但是…我自己AV不也看了一堆?

我這是啥心態?怪了!真怪了!

對啦,自私,就說我是自私算了。

(老侯按:別人的女友脫衣演AV可以,自己的女友就不行,男人都如此)

但是,「自私」是好事,我到這事的後來才知道。

KAYO也說她根本不想演AV。

但是那男的極力向她遊說。

KAYO說:「我根本不想演,怎麼辦?」

她這是向我求助?

我要是不管,KAYO那「不擅長拒絕人」的個性,又會把她害慘。

再加上KAYO還背著債,很難拒絕人家。

「絕對不可以!我絕對不喜歡你去演AV!」我對KAYO說。

我沒說我的理由。

我沒辦法提錢的事情,只有訴諸情感。

這就徬彿耍賴的小孩一般。

KAYO:「恩,我不會去演。我不太能拒絕人,對不起,我希望你能幫我拒絕他。」

呵呵,我訴諸情感也奏效了!

太好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KAYO這麼跟我說。

KAYO:「他告訴我,說這是我自己的問題….。他說的也沒錯。他還說,如果不想做援交,那就去演AV,短時間把錢還完算了。但是…我還是不想演… 

從她的口氣,我覺得她態度比起之前又軟化了不少。

那男的把拖欠的錢先墊付了,這讓KAYO強硬不起來。

我說:「但是,本來就不是KAYO借的錢,不對嗎?」

我對這件不合理的事情極度憤怒,但無法改變已經發生的事實。

怎麼一回事?怎麼辦才好?

真實世界裡,KAYO是做援交女好?還是做AV女優好?

神經!誰知道啦!

但是,讓別人看到KAYO叫床的模樣….我絕對受不了!

話說回來,她會舒服嗎?

和AV男優或男客人做那種事,她真的會舒服嗎?

哈哈哈哈….(大哭)

其實,我可是有被劈腿的本事。

哈哈、哈哈哈!

我:「我幫妳籌這五十萬!」

我是認真的。我說完之後,

KAYO:「我絕對不為你添麻煩!在金錢問題上讓人造成麻煩,是最差勁的人!」

KAYO堅決地回拒了我。

為什麼這樣啦(哭)那我不是全沒辦法了嗎(哭)

幹甚麼要這樣啦…KAYO~~~….!

但是仔細想想,KAYO為了我叫援交,在她身上花了那麼多錢,一直覺得很過意不去,所以才提議在外面見。

這樣的KAYO,哪可能接受我的錢(哭)

我真的無計可施了嗎?

看KAYO這樣,我猜她遲早有一天她會自然而然地當上AV女優。

和KAYO見完面後的隔天,還是隔兩天,記不得了。

我上班完,發了個mail給她:「很久沒在外頭吃飯了,今晚一起外出吧」

不到外面走走,對身心健康都不好,不要老講一些傷腦筋的事情,聊聊快樂的事情,轉換心情,也是必要的。

我們在居酒屋,還算是有說有笑。

我倆關係不像以前那般有距離感,吃完飯後,先不直接回家,一起到附近公園散散步。

這段時光,真讓我覺得幸福無比(*^_^*)。

KAYO看來個子還是那麼高,哈哈!

我本想藉機告白,但是AV這件事情不先解決不行。

告白了之後,不論結果如何,反正事情沒解決,我們就不可能有進展。

真是無奈…。

我想,從那次事件以來,KAYO已經和我拉近了距離。

從KAYO臉上展現的笑容來看,也像是對我意有所屬。

正在想著,KAYO的行動電話響了。

「對不起,我接個電話」說完,KAYO接起了電話。

KAYO:「是…是….是是..」

口氣有些沈重。看來不是甚麼好事。

難不成,是「那個男的」?

我對KAYO使了個眼色,KAYO也把眼神飄向我,對我打信號。

看來沒錯了。又打電話來遊說了?

我:「要不要讓我來跟他說?」

我下定決心了,打算自己來回絕他。

我不斷打手勢,要求KAYO把電話交給我,KAYO先是猶豫了一下。

KAYO:「恩…有人想要和你說一下….。」接著把行動電話遞給了我。

我:「餵餵!」

男:「您是哪位」

我:「我正在和KAYO交往。」

男:「恩?有點奇怪?KAYO小姐,有個交往的對象了?」

咦?這人說話,態度還真柔軟。似乎有講理的餘地。

但是,KAYO好像說過,她提過我的事,不是嗎?

這種狀況下,我真不知道該接甚麼話。

我想,我是拚了全力要試著交涉。

某種意義上,可能比和皮包骨那場惡戰還來得難纏。

因為這是腦力的對決。

我:「我想,這種事情只有問她本人的意思。KAYO說過她不要,對吧?」

男:「恩,本人的意思當然重要。但是呢…我們已經和製片公司在談了,你說該怎麼辦?」

我:「咦?」

男:「沒聽說嗎?當初是我幫她籌錢的,現在幫她想辦法還錢的也是我。」

我:「啊…」

男:「這也是為了她好,不是嗎?」

我:「啊….」

男:「喔,想起來了,她確實提過你的事。就是你喔?說是最近關係比較好的男性友人…?」

我:「沒…沒錯,就是小弟我。」

男:「她說了,不想再做援交。這樣的話,演了這次,剩下的錢統統還完,學費也有著落,比起沒日沒夜地做援交,你不也比較放心?」

我:「要是讓周遭的人全曉得她在當AV女優怎麼辦?」

男:「這儘管放心。人家是專業的,知道該怎麼做。倒是我和KAYO小姐之間的事情,突然加入你,會讓我很難做。這是在談工作,應該讓她自己決定吧?」

我:「恩?」

男:「KAYO小姐也說過了,這事情她要是自己再拿不定主意,結果就會跟之前一樣,永遠不會改變。你的意思呢?」

我:「我?…我…」

男:「不過,你擔心也是應該的,不如這樣吧,我們找個機會,三個人一起談談,你看怎麼樣?」

我:「喔….」

咦?這男的說話,好像也不能算錯。

等等,哪裏是這個問題!

男:「我可不是隨隨便便就把錢借給KAYO小姐的喔!無息的,金額還不小。她還有別的辦法還錢嗎?」

我:「但是,這錢原先是皮包骨借的吧?」

男:「不,這不乾我的事。這是皮包骨和KAYO小姐之間的事情。」

我:「這…話是沒錯…。」

男:「我不會為難她的,讓她和我說說吧!」

我投降了….。

這不是靠拳腳能解決的了。

我太天真了。

搞半天,好像是我們理虧。

或者該說,依照一般社會常識,他才是對的?

這是不是無解了?

這到底該怎麼辦?

放手讓KAYO出道演AV?

讓男優插她?

讓她在片中教素人性技巧?

我:「對不起」

我把手機還給了KAYO。

KAYO「恩恩」兩聲,搖了搖頭,接過了手機。

可能是我的心理作用,剛剛認為KAYO和那男的說話時氣氛沈重,其實是比我想的要來得氣氛輕鬆。

我感覺KAYO似乎與我距離拉開了老遠。

我感覺KAYO與那男的關係,遠比與我的關係來得近。

恐怖呀。

KAYO:「是、是!我知道了。」

KAYO掛上了手機。

我緊抱著KAYO。

KAYO:「恩?遼太郎?」

我:「….對不起,沒幫上忙。」

我抱著KAYO,只是KAYO比我高一個頭。嘻嘻!

她把手輕輕地放在我肩上,說:「老讓你操心,對不起。」

我:「….」

KAYO:「我,不會去演的。你不希望我演,對吧?」

我:「恩…。」

KAYO:「你其實也不喜歡我去做援交,對吧?」

我:「恩…。」

KAYO:「所以,我不是沒再去店裡上班了嗎?」

KAYO從上往下看著我的臉。靠!她怎麼這麼帥!

KAYO說這些話的意思是甚麼?

她有點喜歡我了吧?

KAYO:「錢的事情,總有辦法的。」

可是,明明就是沒辦法呀!

那男的比我想的還要厲害呀!

第二天。晚上,KAYO打電話給我。

說在白天時,那男的開車到她家,把她帶上車,硬是載到製片公司去。

在那裏,金額也談好了、時間也定好了。

KAYO說,她在場忙著推辭,但是他們的話越說越認真,甚麼「如果時間確定的話,應該就是這天」;甚麼「出演費大概就是這麼多金額」的。

我:「當然要拒絕!這還用說?」

KAYO:「說是有甚麼違約金的問題,還說『別讓我面子掛不住』之類的」。

我:「….」

完了,我徹底一籌莫展了!

隔天,那男的又來了。KAYO正想拒絕,卻又被硬拉去拍照片。裸照!

(老侯按:這程序和我之前的譯書《作為職業的AV女優》所描述的過程一致,看來是所有AV製片公司的一貫作法。)

這部分我實在不忍心聽她再說了,所以我只聽到片段。

好像那照片是要做檔案宣傳。

話說當初她在援交店的宣傳照片也是裸照。

這事情光是想起來就難受。

我:「不演,就這麼簡單一句話,妳怎麼不說呢?」

KAYO:「對不起….,我說了,他根本不聽。」

我:「妳很清楚地拒絕了嗎?不演,明確地說了?」

KAYO:「我認為我…是說了…。」

不行了!

KAYO口氣越來越弱。

我覺得我越是逼問她,越會使她與我保持距離。

這是怎麼回事?在這之前,我感受到的是滿腔義憤、盈眶熱淚;如今我只覺得枯木秋風,滿目淒涼呀….。

我本以為,這事情說甚麼都要堅持一個人解決;而今看來,這已經不是甚麼努力就能排除的難關了。

我的堅持已經無關緊要,KAYO的安危才真的比甚麼都重要。

晉作君,你真神!!!!

這時,我想到或許只有一個人可以依賴。

我找這個人來談。

這人叫作晉作君,比我小兩歲,今年廿七歲,住在大阪。

兩年前,我還一半窩在家、一半打工賺錢的時候

在網路社群「司馬遼太郎社團」(譯註:這也是「遼太郎」網上化名的由來)認識了他。

這傢伙也是慫恿我去買春破處的人。

他也對戰國時代、幕府末期的歷史特別感興趣。我們平日發發簡訊、聊聊skype,有的沒的閒扯。有一次,他說東大阪市有一座司馬遼太郎紀念館,問我要不要一起去。京都(譯註:京都離大阪半小時車程)還有一些幕府末期的遺跡,他邀我來這裡住一晚。所以我搭了通宵巴士從東京到了大阪去找他。

(譯註:通宵巴士是東京到大阪最省錢的交通工具,需時大約9個小時,坐到整個腰疼。若非省錢到極點,一般最好別利用,純粹活受罪!)

晉作君住在豪邸的最上層,一個人住,房間豪華氣派得很!

靠!房間望出去那夜景,嚇死人的漂亮!

我:「你是做甚麼的?」
晉:「我作投資顧問的。」
我:「冒昧地問你,你一年收入是多少?」
晉:「我沒固定收入,愛玩,沒辦法。但我有存款,大概x億圓吧。」

這對我而言,是我人生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朋友。

他請客,招待我吃壽司、吃河豚。

還有他那車子,是BMW喔!我第一次坐。

我還去了司馬遼太郎紀念館,去看了京都幕府遺跡,當天就住在京都。在他招待下,我每天過得樂不思蜀。

晉作:「有錢沒地方花,哈哈!你幫我消化預算啦!」

他苦笑地說,全然不像是在施恩給我。

他把我捧作上賓,聊天時也從不插嘴搶話,和他在一起,真是如沐春風。

我:「晉作君,你有女朋友嗎?」
晉作:「現在沒有啦。」
我:「你應該不怕沒有吧?」
晉:「還好啦。」

我和他在他的車裡閒聊。他握著方向盤那樣子,看起來真有男人味,一副沈穩的模樣,連我作個男人都不免感覺心動,呵!

可惜呀,是個重度初音廢人(譯註:指成天玩初音,跟個廢人無異)。

初音未來

(初音未來遊戲)

我不知道他看上我哪點,反正我倆談得來,他每次來東京,我們就去吃喝玩樂。

他在東京據說也有工作,我和他一個月裡有時甚至見面兩三次。

而且,每次都說「請幫忙消化預算」,就是不肯讓我出錢。

呵呵,反正我花得起錢的地方,晉作君都看不上眼。

就這樣,有一次,他突然開口要去風化區。

我:「對…對不起,我沒..沒做好心理準備。我還不能..不能去。」

晉:「遼太郎,你難不成,沒交過女朋友?你…是處男?」

我想,沒必要在他面前吹牛,我直接承認「是」。

晉:「那就去酒店吧!我每次來東京,就帶你去上課!」

就這樣,我被他帶去了酒店。這也是生平第一次。

當然,我去酒店,就跟個啞巴似的;晉作君去酒店,就是左右逢源!

晉作君嘴上很能說,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晉作君在酒店,不忘對小姐說我的好話,也一直想法讓我和小姐多說幾句,但到了最後要離開酒店時…

晉:「對不起,不知道該怎麼說…我今天不在你那裏住了,我在外頭過夜。明天再去找你。」

我:「咦?怎麼了?不是說好要一起上網看動畫的嘛?」

晉:「我…剛剛泡到了一個。」

我:「咦!」

這是怎麼回事?就算是在酒店這種地方,哪可能和小姐初次見面,幾個小時內就有辦法把小姐搞上床?

(譯註:日本的酒店一般是不媒介色情,客人要與小姐進一步發生關係,都是各憑本事)

但是,好友如他,熱情邀我去見世面,又大方出錢請客,我為了報答他的友情,決定自己一個人挑戰「外叫援交」,這才發生這一連串事情。

晉:「這種人,是掮客,我在猜。」

我:「掮客?是演藝圈的星探那種?」

晉:「不是不是,是把女人介紹到酒店啦、色情場所啦、AV這類的,然後從女人酬勞中抽成的那種人。」

我:「咦?有這種職業?」

晉:「我想,當初甚麼欠債三百萬,根本是皮包骨和那男的串通好亂說的。」

我:「到底怎麼回事?」

晉:「就是說,這兩人狼狽為奸的意思。KAYO這個女孩子就不去提了,遼太郎,你也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嘻嘻嘻…」

晉作君在電話那端賊笑著。原來如此,….我太不食人間煙火了,…原來如此。

我總以為KAYO太不懂得社會險惡,還為她牽腸掛肚,搞了半天,我自己和她也不過是半斤八兩罷了。

這麼說來,這個掮客和皮包骨,兩人串通的可能性非常高。

我也認為事有蹊蹺。

KAYO成了唯一的受害者。

但若真是如此,KAYO也太可憐了。我看不下去!

晉:「然後,我想那掮客把皮包骨給擺脫了。有了KAYO這女孩,皮包骨就成了燙手山芋,非甩開不可。」

我:「恩…..」

晉:「大概是給了點錢,打發了皮包骨,要他別再來找KAYO。」

原來如此。所以,KAYO都說了「不想分手」,偏偏皮包骨卻突然搬出去,聯絡不到人,這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我:「那又為什麼最近皮包骨要回過頭來纏KAYO哩?」

晉:「你看,世上到哪裡找這麼一個百依百順的女孩子?還是個大美人?不就是捨不得嘛。但是,掮客既然警告過他別接近KAYO,他哪敢光明正大要求復合、還搬回來住?」

好了,全部水落石出了!更精確地說:除此之外,再找不到合理的解釋。晉作君,你真神! 

[以下為2013年3月3日新譯]

我:「晉作,我該怎…怎麼辦才好?KAYO不會收我的錢的,我也不是她的男朋友,可能根本沒我插手的餘地。」

晉:「說的也是。遼太郎,你是基於正義感,才想伸出援手的,對吧?」

我:「當然!你看得下去嗎,一個女孩子平白受這種委屈?而且要是一切都如你剛剛所說,我更是沒辦法坐視不管!」

晉:「這樣的話,我看你別去管這閒事了。這種事,到處都有,你管得完嗎?」

我:「啥…?!」

晉作君,居然有這麼冷酷的一面!

晉:「還是說,你打心底喜歡KAYO,想要助她一臂之力?」

我:「應該可以這..這麼說。恩,大概就是…這回事吧…。」

晉:「你玩真的?你真的喜歡KAYO?」

我:「恩…恩。」

晉:「也就是說,這是你自己想做的,和甚麼正義感,根本扯不上關係,對吧?」

我:「喔…要這麼說…也沒錯啦…。」

晉:「人都是自私的。這沒甚麼不對。這才是個正常人嘛!我喜歡!」

(老侯按:對人性分析如此老到,不愧是顧問)

也對,我把那點義憤和對KAYO的感情,都混淆在一起,搞不清了。

我愛KAYO,所以才如此憤慨。說起來,這是基於我自利自私的立場出發的。

晉:「上刀山下油鍋,在所不辭?」

我:「恩…恩。」

晉:「你要有心理準備:你掏心掏肺,結果KAYO也不見得會喜歡你,知道嗎?」

我:「我無所謂了!」

晉:「你真搞笑!好,我幫你了!」

我:「咦?」

晉:「其實,剛剛電話裡一談到那掮客的事情,我就已經從家裡出來,邊和你講電話,邊搭計程車,往『新大阪站』出發了。今天就會搭新幹線到東京。比原先預定的出差日早了三天,哈哈!」

(譯註:大阪人要坐新幹線,都是到『新大阪站』。)

我:「啥?!」

就是這樣!我從以前就這麼認為,他是這種人,想到甚麼就立刻行動的人,那種效率真會讓人嚇一跳。

晉:「歹勢,話聽到一半,我就已經聽了一肚子火。再加上這是你的事情,我更不能見死不救。」

我:「啊…這樣呀?」

即便如此,我仍然搞不懂晉作對我的好意從何而來。

晉:「不是甚麼正義感不正義感,事情扯上你了,我就要伸援手。再加上我喜歡上刀山下油鍋冒險,所以我要來東京了,麻煩你了,我們把皮包骨和那掮客的事情搞定吧!」

晉作君要來東京找掮客「喬事情」?

我不過是在電話裡找晉作君「聊聊」,怎知他居然自告奮勇「出頭」,事態發展至今,竟成了晉作君vs掮客的決戰。

這未免太出人意料了。

我和KAYO之間的事情,把周遭人捲進去,事情越來越「大條」了!

晉作君出馬,事態已非我一個人能掌握。

但是,我絕不退縮。

我是當事人,本來不該這麼說,但我不得不說:讓我們一起看下去!

話說回來,晉作君,我以前就百思不得其解了: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當天晚上7點,晉作君到了東京品川站。真是行動迅捷!

我到品川站接他,他一見到我,就掩不住的興奮,說:「遼太郎,我們兩個男人到『品王』住吧,今晚開『作戰會議』。找幾個女孩子慶祝一下!」

我:「『品王』是啥?又為什麼要找女孩子來?」

晉:「『品王』就是『品川王子飯店』啦!找女孩,是耍你的。」

這人心情真好。

話說,真找女孩子來了,打算做啥?

我這種狀況下,能幹啥?

晉:「好了,不鬧你了,我真的要預約品川王子飯店喔!」

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入住品川王子飯店。

飯店裡,又有樂園、又有水族館,還可以看海豚秀。是個可以讓人遠離煩惱的所在…我們樂得遠離煩惱幹啥啦?

在飯店咖啡廳裡,我跟晉作君說,現在不是享樂的時刻。

晉:「不,人吶,就是要在這種時候轉換心情嘛。」

我:「轉換心情?」

晉:「對。你老是在一個死衚衕裡打轉,哪能想出甚麼好招來?要不你就索性沈船,要不就是爬上岸。」

我:「沈船?」

晉:「就是找女孩子來…。」

我:「等等,哪有人在這時候還有那種心情啦?」

晉作君說話表情認真,一下子還真聽不出是玩笑與否。

進了飯店房間後,晉作君表情突然嚴肅起來。

晉:「我們先決定最低目標。」

我:「就是…不讓KAYO演AV,讓她辭了援交店。…這是不是很難呀?她還欠人家錢呢…。」

晉:「不,就算不完全是我猜的那樣,大概也差不到哪去。我說,她身上背著一筆根本就不存在的三百萬債務。」

我:「是嘛?….這要上哪找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