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久液

夜探紅樓(一)

夜探紅樓(一)

  “就他媽的這麼個玩藝兒,要1000塊?”賈五撇撇嘴,翻來復去地看著
手裡的那塊古玉。

  “先生,您是行家,”擺小攤的鄉下人熱情地說:“您瞧瞧這顏色兒,這手
工兒,正經兒是個希罕物件兒呢!”

  賈五大學才畢業,還沒有找到工作。學中文的,要找份好工作也實在不易,
老媽又捨不得讓他離開北京。好在老爸能從國外給他寄錢,雖然在外面另娶了老
婆,但是還總惦記著他這個兒子。要不是老媽不放心,他早就出國了。

  賈五每天都要來小市兒上逛逛,一般都是只看不買。可是今天這塊玉實在可
人疼,雖然比鴿子蛋還小,但是白裡透紅,迎著太陽一照,五彩繽紛,像貝殼一
樣閃光,摸著溫潤光滑,一點兒瑕疵也沒有。

  “您翻過來看看,這還有字兒呢!”擺攤的把玉翻了個個兒:“還是篆字兒
呢!嘖嘖,您瞧這刀工兒。”

  賈五學過點篆字,他湊近了一看:“莫失莫忘,仙壽恆昌。”他心裡一動,
這不是……他扭過頭去看著那鄉下人:“老板,這是什麼字啊?”

  “這俺可不認識,”那鄉下人壓低了聲音說:“是俺村修路,鐵蛋他們從曹
家大院的墳地挖出來的,正經兒是個古物兒呢!”

  “曹家大院?”賈五強抑止著自己的激動:“唔,玉是還過得去,可惜小了
點,給你500塊吧!”

  “這年頭,500塊夠幹嘛的!先生,咱陪本賺吆喝兒,您給800吧!”

  賈五正準備繼續講價,邊上伸過來一隻手:“給我瞧瞧。”

  “幹嗎,幹嗎,有個先來後到沒有?”賈五忙把玉揣進懷裡,點了800塊
給那鄉下人。

  鄉下人點了點錢,放進自己的挎包裡,神秘地對賈五說:“先生,俺不是迷
信,不過您要留點神兒,聽說曹家的東西是被怨鬼作過法的,不能見血光兒。”

  在朋友家吹了半天牛,又去東來順飽飽地吃了一頓涮羊肉,賈五回到家裡,
天已經黑了。他想起那塊玉來,在燈下左看右看,越看越愛。

  “莫失莫忘仙壽恆昌。沒錯,《紅樓夢》賈寶玉的那塊玉就是這麼寫的。好
像他那塊玉反面也有字,是什麼來著……”賈五把手裡的玉翻了過來,可不是,
三行小字,磨得幾乎看不出來了:“一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

  賈五從老媽房間裡把那本《紅樓夢》拿了出來,已經都被翻得破破爛爛的,
不知老媽看了幾百遍了。他翻到了第八回《比通靈金鶯微露意.探寶釵黛玉半含
酸》,裡面寫著:通靈寶玉正面圖式:莫失莫忘仙壽恆昌通靈寶玉反面圖式:一
除邪祟二療冤疾三知禍福。

  “天啊,就是我這塊玉啦,哈哈!看看有什麼神奇的地方。不對,那也太巧
了,肯定是後人仿造的。”賈五忽然感到了有幾分沮喪:“那也算不得什麼古玉
了,最多200年。不過手感真好。”

  賈五用手輕輕地摩挲著那塊玉,覺得邊邊上好像缺了一塊,仔細一看,可不
是,崩了一個小缺口,還沾了塊黑黑的小泥點。

  賈五拿了根牙簽,試圖把那小泥點撥掉。一下、兩下,那黑點可還沾得真結
實,賈五用力一挑,“嘎吧”一聲,泥點沒有挑動,牙簽倒斷成了兩截,一下子
戳到了他的手背上。

  “媽的!”賈五忙把牙簽從肉裡拔了出來,一滴鮮血滴到了那塊玉上。

  賈五忽然覺得好睏倦,衣服也沒脫,倒在床上就睡了。

      ※      ※      ※      ※

  醒來時覺得頭痛得好像要裂開,這枕頭怎麼這麼難受。賈五睜開眼睛,自己
是睡在一個大紅帳子裡,空氣中彌滿著檀香的味道。

  “奇怪,我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昨天沒有喝酒啊!”賈五覺得嗓子眼兒裡好
癢,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寶二爺……寶二爺醒了?”帳子猛地掀開,一個大眼睛的漂亮女孩伸進頭
來:“哎喲,你這幾天可把大伙兒都嚇死了,真是佛爺保佑!”

  賈五吃了一驚,望著那一身清朝裝束的女孩子:“小姐,你,你是誰呀?”

  “我是晴雯啊,連我都不認識啦?”那女孩的小嘴噘了起來,眼睛一轉,忽
然又笑了:“好吧,那你就接著裝傻,誰也不許認識,好好嚇嚇他們。”就轉身
跑了出去,還一路喊著:“寶二爺醒過來嘍~~”

  賈五當然知道晴雯是《紅樓夢》裡的漂亮女丫鬟,“難道我跑到《紅樓夢》
裡來了不成?她叫我寶二爺,難道我變成賈寶玉了?”他面前浮現出電視劇《紅
樓夢》裡賈寶玉的樣子。天啊!我要是變成那副奶油樣子可惡心死了。

  外面傳來一陣噪雜的腳步聲,有人叫:“給太太請安~~”

  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女人,滿頭金玉首飾,在兩個丫頭的攙扶下,急沖沖地走
了進來。那女人一把抱住賈五:“我的兒啊,你可醒過來了~~”

  賈五聞到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天啊!這女人不知道有幾天沒洗澡了。他用
力把那女人推開:“你,你是誰呀?”

  那女人一驚:“我是你娘啊!”

  邊上一個圓圓臉,皮膚雪白的漂亮女孩子走上來把那女人扶住:“姨媽,寶
兄弟病還沒有全好,頭腦還不清楚呢!”

  賈五這才明白,那女人原來是王夫人。這個白皮膚的女孩叫她姨媽,肯定是
薛寶釵了。看那女孩向著他甜甜地笑著,他不由得心裡一蕩:“寶姐姐?”

  身後傳來一個似乎熟悉的聲音:“喲,連娘都不認識了,光認得姐姐?”

  寶釵臉一紅:“顰兒,看我不撕你的嘴!”

  賈五轉過頭去,一個瓜子臉的大眼睛女孩正在向著他笑。顰兒,那就是林黛
玉了。和自己想像中的林黛玉不大一樣,顯得俏皮得多,那雙眼睛似乎有一種深
深的攝人心魄的吸引力,好像在哪裡見過。他呆呆地說:“林……林妹妹?”

  黛玉向他努努嘴,他轉過臉去,看見王夫人正滿臉期待地望著他。媽的!捨
不得孩子套不了狼,為了這兩個漂亮小妞,賈五吃力地叫了一聲:“娘。”

  王夫人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對寶釵和黛玉說:“咱們都走吧,讓他再睡一會
兒。襲人,你陪我告訴老太太一聲,讓老太太也放心。”

  一個穿紫色衣服的女孩走過來:“是,太太。”她給賈五掖了掖被子,在他
耳邊說:“我一會兒就回來,你要是想吃什麼就先讓晴雯她們去叫。”

  人都出去了,屋子裡安靜下來。“奇怪,奇怪,我真成了賈寶玉了麼?”賈
五起身走到梳妝鏡前,照了照,還是我呀,濃眉大眼,高鼻子,不算奶油麼。不
過,誰把我的腦門剃了一圈?還有,他往身後一摸,真是哭笑不得,一條黑油油
的大辮子。

  他在床邊坐下,好像被什麼東西扎了一下。翻開褥子一看,是兩個紙人,上
面寫著小字,還扎了幾根針。他忽然想起來了,這是趙姨娘用妖法陷害賈寶玉和
王熙鳳那一段,後來是個和尚和道士把那妖法給破了。

  聽到外面有腳步聲,賈五急忙躺下。門簾掀開了,進來了一個非常性感的女
人。那女人的嘴裡叫著:“寶哥兒,寶哥兒!”兩眼卻四下踅摸。賈五裝做睡著
了,把眼睛瞇開一條小縫。

  只見那女人走到他床前,掀開褥子,把那兩個小紙人拿了出來。

  賈五坐起來一把抓住那女人的手:“趙姨娘?”

  那女人嚇了一跳,“咕咚”一聲跪了下來:“寶哥兒,寶二爺,千萬饒了我
吧!”

  “嗯,是誰支使你來的?”

  “是馬道婆,她說是雍親王派她幹的。”

  “雍親王?”賈五好奇怪,《紅樓夢》關雍正什麼事呢?

  “是啊,就是皇上的四阿哥。四阿哥和十四阿哥不合,哥兒又和十四阿哥交
情好。”

  “十四阿哥?”賈五更糊塗了,這都是哪兒跟哪兒啊?

  “就是皇上封了大將軍王的那個阿哥,要去北疆打仗了,老百姓叫他北靜王
呢!”

  賈五好像明白一點了,怪不得賈家敗了呢,居然捲進皇室裡糾紛去了。他劈
手搶過趙姨娘手裡的紙人:“我先饒你這一次,以後聽到什麼消息,跟我匯報一
聲,否則我把這個交給老太太,你就是死路一條。”

  趙姨娘站起來向他飛了個媚眼兒:“哥兒心腸這麼好,咱哪兒忍心看別人陷
害你呢,以後一定給哥兒幫忙。”

夜探紅樓(二)

  混了幾天,賈五總算把榮寧兩府裡的人物都認了個八九不離十。

  反正他走到哪裡都帶著晴雯,碰見不認識的人就裝做毛病又犯了,由晴雯替
他對付。賈母和自己印象中的差不多,胖乎乎的個老太太,蠻喜興兒的。就是那
老太太總愛抱著他心肝兒肉的一頓亂叫,真有點兒受不了,要是晴雯讓這麼抱著
就好了。

  賈五偷眼看了看晴雯,總覺得這個小妞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有幾次
想抱她一下,事到臨頭又退縮了。

  見到賈政覺得別扭得不得了,那個“爹”字在喉嚨裡打轉,可怎麼也叫不出
來。本來也是,他的真爹在美國,只好含糊叫聲“yeah”。那賈政也不像電視裡
的那麼一本正經,總是色迷迷地看著晴雯,而看他時又轉成一副陰森森的樣子。

  大觀園的結構有點像北海,當然規模要小的多。每天吃的是真不錯,連名子
都叫不出來,就是沒啥玩的。再有一早一晚都得給賈母、賈政、王夫人請安,怪
煩的。那賈政一見了他就把臉耷拉下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賈政對他有一
種仇視。他當然是不會怕賈政,反而覺得賈政那裝腔作勢是有幾分怕他。

  園子裡風景如畫,可是他總感覺有一種詭秘的氣氛,好像處處隱藏著殺機,
遠不如看《紅樓夢》的小說那麼輕鬆。

  《紅樓夢》麼,賈五原來也看過不少遍。到現在前25回還記得清清楚楚,
連寶玉《夢游太虛幻境》的小曲兒都能背得出來。可是25回以後,怎麼就一點
也想不起來了呢?真要命,那以後會還發生什麼事兒呢?

  “喲,寶兄弟呀,想什麼呢?”身後傳來一個甜膩膩的聲音,一隻手搭到了
他的肩膀上。回頭一看,是王熙鳳。

  賈五不知所措地站了起來:“鳳姐姐請坐。”鳳姐把他按回椅子裡,順勢就
坐在了他腿上:“乖弟弟,這幾天想我沒有?”

  “寶二爺,老爺叫你~~”外面響起晴雯的聲音。

  鳳姐從賈五的腿上起來,在他臉上狠狠地擰了一把:“你要是看上哪個小妖
精忘了我,嘿嘿,看我不撕了你的皮!”說罷就從後門走了出去。

  賈五走到門外:“老爺又叫我幹嗎?”

  “嘻嘻,我騙你的。”晴雯笑著說:“要不那個鳳辣子怎麼肯放了你。我倆
去林姑娘那兒玩會兒好不好?”

  兩人穿過一片小竹林,對面走過來一個穿粉紅衣服的女孩,兩個大耳環叮叮
地響。那女孩向著賈五眨眨眼睛:“寶二爺呀,我這嘴上可是新鮮的胭脂,你要
不要吃?”

  晴雯走上前去:“金釧兒,你大禍臨頭了,還這麼樂?”

  金釧兒笑著說:“我不招誰不惹誰,能有什麼禍事兒。”

  晴雯說:“你還不知道啊,老爺看上你了,要娶你做小老婆。”

  金釧兒撇撇嘴:“這是哪年的新聞了,可惜太太和趙姨娘都不幹,老爺一點
轍也沒有。”

  “這回不一樣了,趙姨娘攛撮著老爺娶你呢!”

  金釧兒一下子呆住了:“真有這麼回事?”

  “可不,不信你去問彩霞,我們得走了。”晴雯拉著賈五向瀟湘館走去。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憐”,黛玉望著窗外紛紛的落花,眼睛裡充
滿了淚水。

  “小姐,小姐!”紫娟興沖沖地跑了進來。黛玉嚇了一跳,轉過身來:“死
丫頭,亂叫什麼?”

  “我和薛姨媽家的鶯兒聊天,”紫娟一面喘氣一面說:“鶯兒問:你家寶二
爺大名叫什麼呢?”

  “叫寶玉呀,這也不知道!”黛玉奇怪地說。

  “我也是這麼說,”紫娟說:“可是鶯兒說:這就奇怪了,你看璉二爺,珍
大爺,環少爺這一輩兒的,都是單字,玉字邊的名字。怎麼寶二爺和不和他們排
行呢?”

  “哦?”黛玉若有所思地抬起頭來。

  “我說:寶二爺的名字也有玉,還是兩個玉呢!”紫娟接著說:“可是鶯兒
說:那兩個字和三個字也排不齊。人家小戶人家名字排行還要講究,你們賈家是
詩書大族,怎麼能胡亂起名字呢?我沒話說了,說我去問問我家姑娘。姑娘,你
說那可是怎麼回事兒呢?”

  “這個麼,”黛玉心裡一動:“寶二爺是有些地方好奇怪,比如說……”聽
到這裡,晴雯捅了賈五一下:“咱們進去。”

  “寶二爺來啦……”門外雪雁的聲音還未落,晴雯和賈五已掀簾子進來了。

  紫娟笑著拍手說:“真是說到曹操,曹操就到。”

  “妹妹說我什麼呢?”賈五笑嘻嘻地看著黛玉。

  黛玉臉紅了:“呸,說你們賈家的怪名字,你的哥哥弟弟都是單字的名字,
為什麼偏偏你是兩個字呢?”

  晴雯的臉色一下子變了,黛玉嚇了一跳:“不好說就算了。”說著向紫娟使
個眼色。紫娟知趣地說:“我給二爺倒茶去。”轉身退了出去。

  晴雯看著紫娟走出房門,湊上一步,附在黛玉耳邊小聲說:“姑娘可千萬別
對別人講,這可是性命相關的大事……”

  “二爺……二爺……”襲人從外面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快去吧,老爺叫
你呢!”

夜探紅樓(三)

  看著他二人遠去的背影,黛玉的心裡又驚又喜。她和寶玉一起長大,青梅竹
馬,從小兒就親的不得了。大了,漸漸懂得了男女之情,寶玉又是她能接觸到的
唯一的男孩子,一種癢癢的、麻酥酥的感覺,不由得每時每刻都在想著寶玉。

  雖然她喜歡寶玉,可是也有不滿意的地方,就是他婆婆媽媽,黏黏糊糊,膩
膩歪歪,太女人氣了。誰知病了這一場以後,那黏糊勁兒全沒有了,說話風趣多
了,而且時時透著一股英挺之氣。“遙想公瑾當年,小喬初嫁了,雄姿英發。”
是黛玉最喜歡的句子。現在看了自己的心上人一洗脂粉之氣,也變的雄姿英發起
來,她的心不由自主地亂跳個不停。

      ※      ※      ※      ※

  賈五走出園子,小培茗正在等著他:“二爺,老爺講,十四阿哥要您到他王
府去一趟。您先在這兒等著,我去備馬。”培茗走了。

  賈五聽得雕龍影壁後面有人說話,探過頭去一看,是平兒和鴛鴦。他踮起腳
尖,正想過去嚇唬她們一下,只聽得平兒說:“你說老太太那麼喜愛寶二爺,怎
麼老爺就老看不上他呢?”

  聽她們說起“自己”,賈五悄悄地退了回來。聽見鴛鴦說:“這裡面貓膩可
大了。那天環哥兒寫了首詩來給大老爺,二老爺看。你猜大老爺說什麼?他說好
孩子,以後這世襲的前程兒就跑不了你啦!”

  “什麼?”平兒驚訝地問:“大老爺的世襲應該是我們璉二爺的呀!”

  “就是啊!”鴛鴦說:“即使大老爺看不上璉二爺,還有寶二爺呢,又是二
老爺的長子,又是太太生的,怎麼著也輪不到環哥兒呀。除非……”

  “除非璉二爺和寶二爺都不是姓賈的種兒。”平兒順口解了過來。

  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吃吃地笑了起來,鴛鴦說:“怪不得人家講,賈
府裡只有兩個石頭獅子是乾淨的。嘻嘻!”

      ※      ※      ※      ※

  十四阿哥的王府大廳陳設得很簡單,還沒有賈府裡奢華。除了書架就是兵器
架。只是正中掛了一幅一人多長的畫兒,一個紅甲將軍,手挽大刀,在雪地裡奔
馳。上面題著:“欲將輕騎逐,大雪滿弓刀。”字體不大流暢,卻有一種逼人的
氣勢,一看就是出於一介武夫之手,大概就是十四阿哥自己寫的。

  侍衛把賈五領進內書房,十四阿哥正和幾位幕僚談論著什麼。

  他和賈五像熟人一樣點點頭,指著一個椅子說:“你先坐下,我們正在討論
平定青海叛亂之策。”

  賈五坐下來打量十四阿哥,年齡大約在三十到四十之間,滿臉風霜,但眼睛
卻時時閃著俏皮的火花。不知怎地,他忽然對這位大將軍王產生了一種親近的感
覺。

  “聖上對王爺如此器重,王爺此行定能收全功。凱旋之日,也就是聖上立王
爺為太子之時。”一個穿藍色長衫的人笑著說。

  “是啊,據說一年前,皇上本來就要立咱們王爺。可恨有人給四阿哥出了一
招,叫他天天帶兒子去見皇上,皇上愛孫子,有又人講,立儲不但要看兒子,還
要看孫子,好皇孫可保大清三代,皇上才又拿不定主意了。”一個白鬍子說。

  “那皇孫就是四阿哥府上的弘歷嗎?”

  “可不是,長得一表人材,博古通今,文思敏捷。小名叫寶玉,四阿哥真是
拿他如寶似玉。”

  賈五當然知道弘歷,那就是乾隆皇帝,被封過寶親王,但沒想到他的小名也
叫寶玉。

  “呵呵,給大家介紹一下。”十四阿哥笑了,指著賈五:“這是榮國府的賈
公子,也叫寶玉。”

  人們的目光都向賈五看來,一個瞇瞇眼說:“早就讀過賈公子的詩,真是字
字珠璣。居然這麼年輕,玉樹臨風,了不起啊!”

  十四阿哥哈哈大笑著說:“老那,你是見了誰就拍誰呀,你能讀過他什麼詩
了?”

  老那忙站了起來:“王爺,您這次可冤枉我了:‘枕上輕寒窗外雨,眼前春
色夢中人。’您說這句詩好不好?全北京城都傳遍了。”

  那白鬍子也來湊趣:“啊呀,這原來是賈公子的詩,老朽慕名久矣。王爺,
您要是有這麼個公子,可就把四阿哥家的弘歷比下去了。”

  十四阿哥轉過頭來:“寶玉呀,那你就過繼給我當兒子怎麼樣?”

  賈五心中大怒,哪有一見面就讓人家給你當兒子的。他大刺刺地說:“多謝
您看得起,不過我得回家跟爹媽先商量商量。”

  屋子裡馬上靜了下來,大概從來沒有人敢當面給十四阿哥釘子碰。

  十四阿哥眼睛一瞪,透出一道攝人的光芒,卻又笑了:“小小年紀,不畏權
貴,好!”

  在場的人都鬆了一口氣。十四阿哥從抽屜裡那出一串珊瑚珠子,遞給賈五:
“這個送你。等出征回來咱爺倆兒再細談。”

夜探紅樓(四)

  看著十四阿哥親切的目光,賈五覺得有點感動。他忽然想起來,史書上說,
在十四阿哥出征的時候,康熙死了,雍正奪了皇位。十四阿哥一回京,就被雍正
監禁了起來,一直到乾隆上台。

  “真不忍心不告訴他,可是怎麼說呢?”賈五一陣遲疑。

  十四阿哥似乎有點心不在焉:“你家裡人都好嗎?”

  “挺好。”

  “你姐姐好嗎?”

  “我姐姐?”賈五才悟過味來,是當娘娘的賈妃:“她也還行。”

  十四阿哥沉思了一會兒:“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唔,您的大軍什麼時候離京呢?”

  “還有幾個月吧,要先籌劃糧草、軍餉。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嘛!你要有什
麼事情可以隨時來找我。”

  “好的。”賈五長出了一口氣,幾個月的時間,總有能機會提醒他。

      ※      ※      ※      ※

  從十四阿哥府裡回來,天已經黑了。賈五匆匆吃了飯,就跑來瀟湘館。

  “妹妹,妹妹,我有件東西送給你。”賈五手裡拿著拿串珊瑚珠子,笑嘻嘻
地對黛玉說:“十四阿哥剛送我的。”

  黛玉撇撇嘴:“什麼臭男人家拿過的東西,我不要!”

  賈五一楞,眼睛一轉,對紫鵑說:“姐姐,給我倒杯茶行麼?”

  “當然行,是不是回來得越慢越好?”紫鵑笑著走了出去。

  賈五把珠串放在黃銅盆裡洗了洗,又仔細地一顆顆擦乾,看著黛玉說:“好
啦,臭男人的味道都洗下去啦!”

  黛玉抬起頭來,“怦”的一下,目光和賈五的目光碰在一起。她發現賈五變
了、長大了,眼睛裡閃爍著一種野性的、調侃的光。她的心跳得像小鹿兒一樣,
想把頭轉開,卻又被賈五的目光吸住動彈不得。

  賈五走到黛玉面前,輕輕地把那串珠子套在她的脖子上。兩人貼得好近,黛
玉覺得賈五的呼吸吹在她的臉上,暖洋洋、麻酥酥的,她覺得自己好像馬上就要
暈倒了。

  感到黛玉的頭髮在他的臉上拂來拂去,一種癢癢的感覺一直透到了賈五的心
裡。珠子戴好了,他的手停留在黛玉的後脖脛上,她的皮膚好光滑,好細膩。他
看看黛玉,黛玉輕輕低下了頭,一種火一樣的慾望從他心底翻了上來。

  “茶來嘍~~”外面傳來紫鵑的聲音。

  賈五急忙後退一步,坐在椅子上,裝模做樣地說:“你們說奇怪不奇怪?雍
親王的兒子也叫寶玉,據說還跟我長的挺像呢!”

  “嘿嘿,他呀,”紫鵑不屑地說:“野種一個!”

  “怎麼呢?”賈五奇怪地問。

  “你沒聽說過呀?”紫鵑說:“雍親王福晉本來生的是個女孩兒,怕皇上嫌
雍親王沒有兒子,當不了太子,就和海寧陳家的兒子掉了包兒。”

  “這事兒我也聽說過,”雪雁剛剛走進來:“那時侯,陳家和我們林家可好
了,生我們姑娘那年,林老爺要去出巡,就把太太托付給了陳家。我們姑娘就是
在陳府生的。”

  “真有這回事兒?”黛玉奇怪地問:“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呢?”

  “唉,林老爺一回來,不知道為什麼就跟陳家吵翻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來往
過。其實那陳家人還是挺不錯的。”

  “那雍王府的那個格格就一直住在陳家了?”賈五問。

  “長到十歲上病死了。出殯的時侯,雍親王給了不少錢呢!”

  紫鵑說:“死了也好。要不雍親王心毒手辣,陳家一天價提心吊膽的,怕走
露了風聲。”

  “是啊!皇上都說雍王爺刻薄寡恩呢。聽說他手下有不少武林高手,叫什麼
血滴子的。”雪雁說。

  “什麼呀,”紫鵑笑著說:“那血滴子是一種兵器,像個大桶似的,往人腦
袋上一套,腦袋就掉了。”

      ※      ※      ※      ※

  夜深了,賈五翻來覆去地睡不著。算來有近十天了,怎麼也是怪想家的。老
媽肯定急壞了。如果再滴一滴血在那塊玉上也不知能不能回去?可是在這裡也蠻
不錯,有那麼多女孩子陪著,還能揭開《紅樓夢》的老底,這可是學中文的人作
夢都想的事兒。

  他摸摸自己的胳膊,好像細了一圈,像是上初中的時侯那麼細。對呀,賈寶
玉在這時侯應該只是15歲。他摸摸自己的下巴,鬍子碴不見了,只是細細的絨
毛。哈哈!有意思,返老還童了。

  “二爺,二爺,”帳子外面傳來低低的聲音。

  賈五打開帳子一看,是晴雯,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什麼事?”賈五問道。

  “你把這個換上,”晴雯把另一套夜行衣遞給他:“我們出去看看。”

夜探紅樓(五)

  賈五穿好夜行衣,興奮的不得了,自己也要當一回俠客了。

  他激動地問晴雯:“我用什麼兵器呀?”

  “兵器?”晴雯“噗哧”一笑,順手把立在牆角的棒槌拎了起來:“你就用
這個好了。”

  賈五在學校是棒球隊的,掂掂棒槌覺得挺順手,往後腰上一插,高高興興地
跟著晴雯走。二人走到了園子西北角,那裡是一片平地,賈府裡的垃圾都倒在那
裡,再由林之孝家的派人運到鄉下去。

  晴雯指著一棵大松樹,向著賈五努努嘴。賈五從小就愛爬樹上房,這個當然
難不住他,呲遛呲遛就爬上去了,得意地看著晴雯。晴雯向他一笑,縱身一躍,
幾個起落就到了他身邊。

  賈五佩服得不得了,剛要說什麼,晴雯一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隻手向下面
一指。

  月亮好亮好亮的,大概不是十五就是十六。東南方向走來兩個女人,是趙姨
娘和馬道婆。她二人走到垃圾場邊上停了下來,東看看、西看看,不安地走來走
去。

  遠處傳來三聲梆子響,是三更了。一個黑影在牆上面閃過,落在垃圾場的中
央,是一個胖大和尚,背著一個大口袋,手裡提著一根禪杖。

  “了因和尚!”晴雯忍不住脫口輕輕叫了出來。她向賈五擺擺手,自己又向
上挪了六尺。

  只見趙姨娘和馬道婆戰戰兢兢地向了因走去,了因低聲喝道:“王爺要的東
西找到沒有?”

  “還沒有,求大師再寬恕幾天。”趙姨娘哀求地說。

  “寶玉又到十四阿哥那裡去了?”

  “是。”

  “幹什麼去了?”

  “好像沒有什麼,就是聊了會天,十四阿哥送了他個小玩藝兒。”

  “哦?什麼玩藝兒?”了因好像很感興趣。

  “是一串珠子,”趙姨娘獻媚地說:“要不要我給您偷過來?”

  “珠子就算了,”了因搖搖頭:“要是有什麼大件的,能藏東西的,你就按
老暗號在你窗外放一盆花,我晚上就來這兒找你。再有,打聽到林姑娘的奶媽的
下落沒有?”

  “有啊,有啊!在蘇州城外虎丘,她男人開了個小酒館,叫梅子林。”

  了因鼻子裡哼了一聲,轉向馬道婆:“你呢?”

  “師傅,那紙人沒能收回來,不是我的錯。”她指著趙姨娘:“是她被寶玉
發現了,寶玉把紙人收走了。”

  “沒用的東西!”了因冷笑一聲:“那洒家做給十四阿哥的紙人呢?”

  “不、不見了,被人偷走了。”馬道婆害怕地說。

  “嘿嘿,用性命擔保,不把洒家的法術外洩,這話是不是你說的?”了因放
下口袋,從裡面拿出一個直徑一尺左右的黑球。

  “血滴子!”晴雯的臉忽然變的煞白,嘴唇緊緊地咬著。

  馬道婆“咕咚”一下跪了下來:“師傅饒命,師傅饒……”那個“命”字還
沒有說出來,了因已經把那黑球套到了她的頭上。只聽得一陣金屬響聲,馬道婆
緩緩地向後倒去……頭沒有了,只是脖腔子上滴滴嗒嗒地在滴血。

  趙姨娘嚇得當場就暈死了過去;賈五也嚇得一晃,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聽到樹上有動靜,了因大吼一聲:“什麼人!”手一甩,血滴子向著賈五飛
來。晴雯離得太遠,乾著急使不上勁兒,只見賈五本能地擺了個棒球大明星的姿
勢,棒槌一揮,“噹”地一聲響,把那黑桶打到牆外去了。賈五心裡好得意,哈
哈!一個全壘打。

  晴雯忙飛身過來,附在賈五耳邊說:“你別動。”就縱身從樹上跳了下來,
大大咧咧地向著了因走過去:“大師兄,好久不見呀!”

  了因一怔:“你是……小師妹?四娘?”

  “嘿嘿,大師兄攀到雍王爺的高枝兒上去了,哪兒還認得我呀?”晴雯冷冷
地說。

  了因原來就一直在暗戀小師妹,但是自己是個和尚,師門規矩又嚴,從來沒
敢有所表示。現在看到自己朝思慕想的小師妹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出落得
更漂亮了,不覺得又驚又喜、又氣,氣的是怎麼偏偏自己殺人的時候被小師妹看
到了。

  “小師妹,我……我……我憑天發誓,一時一刻也沒有忘,忘記過你。”了
因激動得開始結巴了。

  “真的呀?”晴雯向著了因嫣然一笑:“跟我說說你在雍王爺那裡混得怎麼
樣,也省得人家老替你擔心。”

  “哈哈,洒家當然混得不錯,等雍王爺一登基,洒家就是國師啦。”

  “國師爺。”晴雯向著了因施了個萬福。

  了因樂得嘴都和不上了:“小師妹,咱倆還客氣什麼呀,我當了國師,你也
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那敢情好,不過……”晴雯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聽說皇上想立十四阿哥
呀!”

  “所以,你師兄我才能立功啊!”了因得意地說:“現在北京都是雍王爺的
人。如果皇上死在十四阿哥出征的時候,皇上又沒有密詔,那雍王爺不就當定了
皇上?”

  “那你怎麼知道皇上沒有密詔給十四阿哥呢?”晴雯問。

  “就是怕有密詔留下來,所以所有和十四阿哥交往過密的人都要監視起來,
包括榮國府的賈寶玉。”了因說。

  牆外傳來三聲淒厲的貓頭鷹叫聲。“小師妹,王爺有事,我得走了,有事來
雍王府找我。”說罷,了因把馬道婆的屍體裝進口袋,禪杖在地上一點,飛身躍
出了圍牆。
     

夜探紅樓(六)

  看著了因走了,晴雯向賈五招了招手,賈五哧溜一下從樹上滑下來,佩服地
說:“晴雯姐姐,你還是個女俠呀!”

  晴雯笑著說:“說來話長,以後我再講給你聽。”她那黑亮的大眼睛一轉:
“你那一棒子也打得蠻漂亮啊!當時可把我嚇死了。”

  看著晴雯那副關切的樣子,賈五忍不住拉起了她的手,感到她的手背冷冰冰
的。“我給你焐焐吧!”賈五把晴雯的手放進自己的衣服裡,貼在心口上。感到
賈五的心跳,晴雯的臉紅了,她慢慢抬起頭,長長的睫毛緩緩揚起。月亮映在她
的眼睛裡,如水的清光點點閃爍。

  無言對視了好久,賈五捧起晴雯的頭,嘴唇慢慢的湊過去,晴雯抖了一下,
閉上了眼睛。

  躺在地上的趙姨娘忽然哼了一聲,把他們嚇了一跳。晴雯向賈五吐吐舌頭:
“我們快回去吧,明天你還要和太太一起進宮見娘娘呢!”

      ※      ※      ※      ※

  第二天一早,賈五就來給王夫人請安。王夫人半躺在炕上,不耐煩地說道:
“我今兒個不舒服,你自己個兒去吧!見了娘娘,替咱們全家問安。”

  賈五答應著退了出來,看見金釧兒站在一邊發呆,就湊了過去:“好姐姐,
把你嘴上的胭脂給我吃了吧!”

  金釧兒眼圈一紅:“都什麼時侯了,還混鬧!”

  “怎麼,老爺還是要娶你當小老婆?”

  “嗯,”金釧兒點點頭:“前天晚上老爺和太太吵了一夜,老爺罵太太是醋
壇子,趙姨娘也在邊上幫腔。太太被罵得沒話說了,等他們走了,就一個勁的罵
我。”

  “別怕,”賈五拉起金釧兒的手:“要不,我和老太太說,把你許配了給我
吧。”

  王夫人一直在門縫裡偷聽,此時不禁醋火攻心,一腳把門踢開,指著金釧兒
大罵:“下作的小娼婦,好好的爺們兒都被你們教唆壞了,先勾引了老爺,又來
勾引少爺!”說著拔下頭上的簪子就向金釧兒的臉上扎去。

  賈五上前一步,抓住了王夫人的手腕:“娘,要打就打我好了,不干金釧兒
的事。”

  王夫人吃了一驚,惡狠狠地瞪了賈五一眼,忽然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了起
來:“我的老天爺呀,我可還怎麼活啊,有個沒良心的老公,又有個不孝順的兒
子,都被狗日的小娼婦們勾引壞了,我不要活了呀~~”

  彩霞急忙過去攙扶王夫人,又向培茗使了個眼色。培茗上去拉著賈五:“二
爺,時侯不早了,您該進宮去了。”

  賈五是在北京長大的,當然去過不少次故宮。200年前的皇宮看來跟故宮
區別也不大,只是裡面空空曠曠的,幾乎看不到什麼人,有一種陰森森的氣氛。

  賈妃住的是在皇宮西北角的長春宮,她約摸三十多歲年紀,人滿漂亮的,有
點像黛米.摩爾,只是胖一點,賈五覺得賈妃比王夫人要可親可愛的多了。

  賈妃問了幾句家人的情況,就叫賈五站到她身邊來。賈妃站起來跟賈五比了
一下:“又長高好多了。”說完,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她把賈五抱進懷裡,
幾乎要泣不成聲了。

  賈五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個老太監跪了下來:“娘娘請自重,哥兒已經成
人了,男女授受不親,不合皇家體統。”

  賈妃聽了後大怒:“秦六兒,你是我家的奴才,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寶
玉是我從小帶大的,長姐比母,怎麼抱不得?來人哪,給我拖下去,打他四十棍
子!”

  兩個太監把秦六兒拖了出去,秦六惡毒地看了賈五一眼。賈五心中一凜,他
知道這種詭計多端的小人是最難得罪的。

  “萬歲爺到~~”外面傳來響亮的吼聲。

  哦,是康熙皇帝來了。賈五看看賈妃,賈妃擦一把眼淚,拉著賈五在門外跪
下。

  “春兒啊,快起來,快起來!”康熙笑呵呵地說:“這就是你的兄弟吧?抬
起頭來我看看。”

  賈五抬起頭,覺得康熙長得好像宣武門街頭的一個老頭,聲音也像。那老頭
也是滿臉的麻子,自己不下棋,可是特別愛給別人支招兒,每次去地鐵站,都能
聽見他在路邊的棋攤兒那兒叨嘮:“拱卒啊,拱卒啊,嗨,我早告訴你了,拱卒
嘛。”

  康熙看著賈五:“奇怪,春兒啊,你這個兄弟怎麼長的跟老四家的弘歷一模
一樣?”

  賈妃臉上一紅:“看您說的,我弟弟哪有那份福氣。”

  “嘖,嘖,像得很,像得很!”康熙興趣盎然地打量著賈五:“不知學問像
不像,我考考你好不好?”

  賈五微微一笑:“請您出題。”

  康熙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看月亮。走到桃樹下,一陣風
吹來,花瓣像雨點一樣落了我一身。我本想以《花雨》為題作首七言絕句詩,現
在你來替我做如何?”

  小宮女把紙鋪好,賈妃親自研墨。賈五沉思了一下,提筆就寫:“一片流雲
一片心”。

  “嗯,好,起得自然。你的字也很有功力呀!”康熙說。

  賈五心裡暗笑,要不是當年老媽逼著練毛筆字,今天可就現眼了。他接著又
寫:“無端驚起夜深沉”。

  “好,作詩要起承轉合,起得好,承得也好,看你怎麼轉了。”

  賈五接著寫:“東風不解相思恨”。

  “好,轉的也好。不過……”康熙沉思地說,“三句了,你還沒有連到‘花
雨’這個題目上。最後一句要綜合上面三句,又要扣題,非大功力不可。”

  賈五略一思索,提毫一揮:“花雨濛濛亂打人”。

  康熙呆呆地望著賈五,眼中落下幾點淚來。賈妃急忙扶住康熙:“皇上,皇
上!”

  康熙長長出了一口氣:“唉~~我昨晚就是想起當年和皇后一起在桃花下賞
月,物是人非,生死兩茫茫。花瓣落在身上,打在心上,打的心緒煩亂。花雨濛
濛亂打人,花雨濛濛亂打人。哥兒真是大才,弘歷只是小巧而已。”

  “說到亂,青海、回疆叛亂,你怎麼看?”康熙轉向賈五。

  “老百姓能過好日子就不會造反。造反都是貪官逼的。與其鍋中添水,不如
灶下無柴。大兵鎮壓是治標不治本。”賈五說。

  “唉,我老了,以後只有靠老十四來整頓吏治了。春兒,你應該叫你兄弟和
老十四多親近親近。”康熙說。

  賈妃笑了:“十四阿哥可喜歡寶玉了,還想收他當乾兒子呢!”

  “胡鬧,胡鬧!”康熙笑了:“你弟弟按輩份兒應是他舅舅,怎麼能當兒子
呢?”

  “什麼呀!”賈妃撒嬌地說:“那我太太爺跟太宗打天下,我論輩兒還算您
的侄女呢!”

  “好好好,你們自己交自己的,我不管。”康熙笑著說:“聽說哥兒生下來
就帶了塊玉,給我看看啊?”

  賈五把自己的玉摘下來遞給康熙。康熙反覆看著:“莫失莫忘,仙壽恆昌,
好像在哪裡見過嘛!”

  賈妃臉上閃過一絲不安的神色:“您見過的寶貝多了,當然都有點兒像。對
了,您又快該吃藥了吧?”

  康熙掏出金殼懷錶看了看:“可不是,我該回去了。叫你兄弟常來陪我聊天
兒。”

  把康熙送走,賈妃附在賈五耳邊緊張地說:“兄弟,以後那塊玉千萬不要再
給別人看了。”

夜探紅樓(七)

  過了一個月左右,賈五已經完全進入角色了,覺得自己真成了賈寶玉了。以
後我們就也用賈寶玉稱呼他好了。

  寶玉正躺在床上睡午覺,聽得晴雯和襲人在外間聊天。

  “聽說咱們娘娘又病了。”晴雯說。

  “唉,娘娘也怪可憐的。”襲人說。

  “可憐?”晴雯嘻嘻一笑,“吃香的,喝辣的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還可憐?”

  “你才來不久,不知道,”襲人說:“聽說過咱家的老姑媽吧,就是老太太
的那個姑媽。”

  “當然聽說過,不是給當今皇上餵過奶的老姑媽麼?”

  “就是她。皇上念舊,老請她去宮裡聊天兒。老姑媽最喜歡的就是咱們大姑
娘了,就是現在的娘娘,老帶她一起進宮。大姑娘那時還小呢,進了宮就到處亂
跑,結果跟十四阿哥玩到一塊兒去了。”

  “呵呵,還是青梅竹馬呀,後來呢?”晴雯問。

  襲人嘆了一口氣:“兩人長大了,越來越好,聽說都私定終身了。那年十四
阿哥出去打仗,說回來就要娶咱們大姑娘。誰知道讓雍王爺知道了。那年雍王爺
主管選秀女,就把大姑娘選進了宮。”

  “他怎麼那麼壞呢!”晴雯憤憤地說。

  “唉,等十四阿哥回來,大姑娘早成了皇上的人了。十四阿哥氣得不得了,
成天價失魂落魄的,還和皇上頂嘴,被皇上狠狠地罵了好幾回。”

  聽到這裡,寶玉才明白了,怪不得十四阿哥對他那麼好。看來十四阿哥一出
征就要倒霉,上一次把老婆丟了,這次就要把皇位丟了。怎麼才能說服他不去打
仗呢?

  睡過午覺,寶玉又來瀟湘館找黛玉。走至窗前,覺得一縷幽香從碧紗窗中暗
暗透出。寶玉便將臉貼在紗窗上,往裡看時,耳內忽聽得細細的長嘆了一聲道:
“‘每日家情思睡昏昏。’”再看時,只見黛玉在床上伸懶腰。寶玉在窗外笑著
說:“昏昏睡情思日日深。”一面說,一面掀簾子進來了。

  黛玉嚇了一跳,臉一直紅到脖子根,低下頭去不說話。寶玉在她身邊坐下,
輕輕唱著:“你問我愛你有多深,我愛你有幾分,你再想一想,你再看一看,月
亮證明我的心~~”黛玉的臉更紅了,寶玉繼續唱:“輕輕的一個吻~~”就向
黛玉臉上湊過來。

  黛玉用力推開他,叫道:“紫鵑,快來倒茶!”

  “來啦,來啦,”紫鵑笑嘻嘻地端著一套紫砂陶的茶具進來,“二爺的嗓子
真不錯呀!”

  寶玉的臉也紅了,訕訕地說:“紫鵑姐姐,你那天回家,聽到有什麼新鮮故
事沒有?”

  “故事倒沒有,不過,看見兩個秀才吵架。”紫鵑說:“讀書人,吵的文鄒
鄒的,我都聽不懂,一個罵另一個有眼不識金鑲玉,這金鑲玉是什麼玩藝兒?”

  寶玉看看黛玉:“妹妹,你博古通今,你來說說啊。”

  黛玉一笑:“這個你可考不住我。那是當年卞和在荊山之下,見鳳凰棲於石
上,就把石頭獻給了楚文王,刨開一看,有一塊玉。後來秦始皇得了那塊玉,叫
李斯寫了八個字在上面:‘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刻成一塊玉璽,也叫傳國玉
璽。也就是皇帝的大印。誰拿到了,誰就是皇上。後來王莽篡漢,皇太后用玉璽
打他,摔崩了一角,後來被人用金子鑲上了。所以這傳國玉璽也叫金鑲玉。”

  “妹妹厲害呀,”寶玉看著黛玉一笑,又轉向紫鵑:“有眼不識金鑲玉,就
是說人沒眼力價兒,有眼不識泰山。”

  “那這塊玉就是那完璧歸趙的和氏玉麼?”紫鵑問。

  “好像是吧,”賈五說。

  “和士玉,和士玉,哈哈,我知道了,就是寶二爺那塊玉。”剛進來的雪雁
插嘴說。

  “呵呵,你瞎編什麼呀?”寶玉忍不住笑了起來。

  “可不是麼,都說二爺在出生時,太太夢見個和尚跟道士來送玉,和尚、道
士、玉,和士玉。”雪雁爭辯說。

  “什麼呀,那和尚還說過金玉姻緣呢,難道是說寶二爺的玉給鑲上塊金子就
該變成傳國玉璽了?”紫鵑說完了,才想起金玉姻緣是黛玉的忌諱,吐了一下舌
頭,偷眼看看黛玉。

  黛玉一楞,想不到金玉姻緣還可以這麼解釋。

  “哈哈,有意思,有意思,”雪雁吃吃地笑了起來,“我們給寶二爺找點金
子吧,把他的玉變成玉璽,他就能當皇上了。”

  “亂說,咱家金子多了,怎麼二爺還沒當上皇上啊?”紫鵑也笑了。

  “這個金子不是那個金子,這個金子是……”雪雁想了想,說不下去了。

  “什麼這個金子那個金子的,你們好大的膽子,敢議論皇上!”

  史湘雲一掀簾子闖了進來。

  “史大姑娘,我們說的是金子,跟皇上有什麼關係呀?”雪雁說。

  “笨丫頭,皇上姓愛新覺羅,在漢語就是金子的意思嘛!”湘雲調笑地說。

  “哈哈,我全明白了,”雪雁拍著手說:“金玉姻緣就是說寶二爺以後娶個
皇上的女兒,就能當皇上。”

  黛玉心裡一驚,一個薛寶釵就夠嗆了,要是真再有個皇帝的女兒,豈不是亂
了套了。而且這也不是不可能,都說康熙皇帝要傳位給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又那
麼喜歡寶玉。想到這裡,她不由得抬起頭來看了看寶玉。

  寶玉也正在沉思。雪雁說得好像都是瞎掰,可是又好像有點道理。

  紅樓夢一開始就說自己這塊玉是補天用的。補天,應該是彌補天下的意思,
難道自己真和皇室有什麼糾紛不成?

夜探紅樓(八)

  寶玉看看黛玉,黛玉怔怔地好像在想著什麼。林妹妹似乎又瘦了,寶玉一陣
心疼,走過去關心地問:“妹妹晚上想吃什麼?”

  黛玉搖搖頭:“不想吃什麼。”

  “姑娘好幾天沒怎麼吃東西了,”紫鵑愁眉苦臉地說:“寶二爺,你勸勸妹
妹呀。”

  寶玉想了想,“妹妹,今晚我來給你做飯好不好?”

  黛玉笑了:“喲,你還會做飯呀?”

  “當然,只要妹妹肯吃。”

  “好啊,好啊,”湘雲拍著手笑著說:“只要你做出來林姐姐就吃,”她把
頭靠在黛玉肩上,“對不對呀,林姐姐?”

  黛玉刮了一下湘雲的鼻子:“饞丫頭,是你自己想吃了吧。”又朝著寶玉笑
著說:“不過,你也得做得好吃點兒才行。”

  “當然好吃啦,”寶玉得意地一揚頭:“紫鵑姐姐,你去找晴雯姐姐,把我
做的那罐子燒烤醬拿來。雪雁姐姐,你去廚房拿一個鐵篦子,一捆竹籤子,再要
三斤瘦肉。林妹妹,雲妹妹,我們三個去拾柴火。”

  黛玉向著寶玉扁扁嘴:“你還惦記著劉姥姥那個雪下抽柴火的小姐呀。”

  寶玉嬉皮笑臉地說:“哎呀,應該讓雪雁再要一瓶醋來。”湊在黛玉耳邊:
“好給你喝。”

  黛玉在寶玉背上狠狠地捶了一拳。三人嘻嘻哈哈地走出屋子。

  寶玉跟看園子的老婆子借了三把小斧子、三條繩子。他把一條繩子圍著腰一
拴,把小斧子往上一插。黛玉和湘雲也學著他的樣子裝束好。三人互相看了看,
忍不住都笑了。黛玉說:“一個砍柴公公,兩個砍柴婆婆。”說到這裡,自覺失
言,臉又是一紅。

  大觀園東北角上有許多大樹。寶玉和湘雲爬到樹上去砍枯枝,黛玉在下面捆
柴火。湘雲像個猴子一樣地爬上爬下,嘻嘻地笑著:“二哥哥,這個砍柴火真好
玩。”黛玉在下面羨慕地看著:“寶哥哥,我也上去玩玩好不好?”

  寶玉跳了下來,雙手抱起黛玉放在樹杈上。黛玉向上爬了幾步,看看下面,
心跳得厲害:“寶哥哥,我頭暈,好害怕。”湘雲在上面哈哈大笑:“林姐姐,
你好膽小喲!”就開始用力地搖。

  樹身一個勁兒地亂晃,黛玉嚇壞了,緊緊地抱著樹幹:“寶哥哥,寶哥哥,
快來救我!”

  寶玉笑著走到黛玉身下:“林妹妹,你跳下來好啦。”

  黛玉看看寶玉,又看看湘雲,湘雲更得意了,在上面使勁兒地跳。樹晃得更
厲害了。寶玉張開雙臂,鼓勵地看著黛玉,黛玉閉上眼睛,奮身往下一跳,正落
在寶玉的懷裡。

  暖玉溫香抱在懷,寶玉情不自禁地在黛玉的臉上吻了一下。黛玉一下子呆住
了,寶玉不知如何是好,樹上的湘雲也呆住了。

  三人發獃了好一陣子,黛玉滿面通紅地把寶玉推開:“還不快去砍柴火。”

  林子裡枯枝很多,不一會兒就砍了一大堆。寶玉把柴火分成三份兒,用繩子
捆好。一捆小的給黛玉,兩捆大的給自己和湘雲。三人興沖沖地扛著柴回去了。

  丫頭們看著他們吭哧吭哧地背著三大捆柴火回來,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
小姐今天也變成長工啦,”紫鵑忙接過黛玉得柴捆,悄聲在她耳邊說:“有什麼
好事嗎,你的臉這麼紅。”黛玉不好意思地在紫鵑的胳膊上擰了一下。

  小紅抱著一個大罐子走過來:“二爺,是這個嗎?晴雯姐姐不在家。”寶玉
打開蓋子聞了一下:“唔,不錯不錯,就是這個。”

  寶玉指揮著丫頭們把東西都搬到牆角下的一塊空地上,把肉切成一寸見方的
小塊兒,放在盆子裡用燒烤醬泡著。寶玉撿了幾塊磚,架上鐵篦子,揀幾根細枝
放在下面,點上火,跪在地上吹著。火漸漸著起來了,寶玉放上幾根大一點的柴
枝。湘雲看得有趣,也跪下來和他一起吹火。

  火越燒越旺,跳動的火苗裡,柴枝“辟啪辟啪”地響。寶玉站起身來,學著
戲臺上的將軍的腔調:“天色已晚,我軍就在這裡安營造飯便了~~”黛玉譏笑
地說:“你這個笨蛋將軍,這裡兩面是牆。營扎在這兒,敵人一來,你跑都沒處
跑。”

  寶玉把泡好的肉用竹籤子穿成串,放在鐵篦子上烤,又灑上點胡椒粉,花椒
粉。肉串兒開始絲絲地響。湘雲無聊地在邊上看著,忽然想起來了:“我昨個在
街上聽了個兒歌,說給你們聽聽,”“真真假假不希奇,黃袍嘴裡含著玉,真的
禍事多,假的把國坐。”

  “嘴裡含著玉,好像說的是咱們寶二爺麼。”紫鵑笑著說。

  “哈哈,二爺又有玉,又姓賈,沒錯。”小紅說。

  “嘻嘻,我早就說過了,二爺不定那天當皇上。”雪雁也過來插嘴。

  “混說混說,”紫鵑打斷了她:“對了,給你們猜個字兒,嘴裡含著玉。”

  “我知道,”寶玉說:“是個《國》字,一個大口,裡面一個玉字。”

  “瞎編,瞎編,”黛玉嘻嘻一笑:“哪裡有那麼個字,國字裡面明明是個或
字,不是玉。”

  “那是簡體字。”寶玉脫口而出,卻猛地想了起來,清朝哪裡有什麼簡體字
呢?

  “林姐姐,民間流行好多俗字呢!”湘雲說:“我家的帳房先生就是這麼寫
這個國字,我們老爺說他是大俗人,白字先生。”

  黛玉向著寶玉做了個鬼臉,“那你厲害呀,生下來就有國了,是哪一國的國
君呢?”

  寶玉心裡又是一驚,怎麼這塊玉總能跟皇家扯到一塊兒去呢?

  一陣香氣飄出來,寶玉把肉串兒翻了個個兒,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看看。
湘雲眼巴巴地望著他:“二哥哥,行了麼?”寶玉咬了一口,“嗯,行了。”

  湘雲一聲歡呼,抓起了四五串兒,大口地咬著:“嘖,嘖,真是好吃。”然
後向著丫頭們說:“你們也來嚐點兒。”丫頭們嘻嘻哈哈地一轟而上,各拿起一
串大嚼起來。

  寶玉把手裡的肉串遞給黛玉:“妹妹,你嚐嚐。”黛玉接了過來,用指甲小
心地剔掉燒黑的部份,咬了一小口:“嗯,寶哥哥,是很不錯呀,你什麼時侯學
會的?”寶玉一笑,心裡說,我是200年以後跟西單那兒賣羊肉串兒的學的。

  轉眼工夫,一大排肉串兒就被吃了個精光。湘雲抹一抹嘴,乞求地說:“二
哥哥,我還想吃。”

  寶玉看著她臉上又是黑灰又是油的狼狽像,忍不住笑了起來:“好吧,你再
去廚房要點肉。對了,乾脆把寶姐姐也叫來,大家吃個痛快。”

夜探紅樓(九)

  不一會兒,湘雲就領著寶釵說說笑笑地走了過來,後面還跟著三四個丫頭,
挑的挑,扛的扛。寶玉過去一看,帶來了一罈子酒,兩籃子的乾鮮果品,三大食
盒的點心小菜,一大塊生羊腿肉,一捲地毯,還有一隻開了膛的乳豬。

  “哎喲,寶姐姐,是在演習你的婚禮讌會吧?”黛玉笑著問。

  “呸你個顰兒,”寶釵放下手裡的調料瓶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明天不是
你的生日麼,咱們好好玩一玩。”

  “寶姐姐,”寶玉皺著眉頭說:“這個乳豬我可不會做。”

  “我來做好啦,”寶釵笑著說:“這還是年大將軍送給我哥哥的,被我拿來
了。”

  “年大將軍?就是那個年羹堯麼?”黛玉問。

  “不是他是誰。我哥哥給他去江南採買軍需時,錢花得像流水一樣。”寶釵
說。

  “聽說那年大將軍可厲害了,殺人不眨眼,人人見了人人怕。可是打仗挺厲
害的。”紫鵑插嘴說。

  “什麼狗屁大將軍,”湘雲憤憤不平地說:“斷送了自己妹妹換來的前程,
一丁點兒人味兒也沒有。”

  “咦,他是怎麼回事兒?說來聽聽。”寶玉好奇地說。

  “唉~~”湘雲嘆了一口氣,“年姑娘,就是年羹堯的妹妹,原來老到我家
去,雖然比我大幾歲,可是我們可好了。年姑娘人漂亮,文才又好,什麼男人也
看不上眼,直到那次在我家遇上了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就是原來跟咱們大姑娘好的那個阿哥嗎?”紫鵑問。

  “可不是,”湘雲接著說:“那十四阿哥自從大姐姐進宮以後,十來年了,
不管什麼女人,連看都不帶看的,誰知道偏偏就喜歡上了年姑娘。兩人好的不得
了,十四阿哥還說要求皇上給他們主婚呢!”

  “那後來呢?”黛玉也感興趣地過來問。

  “後來甭提了,年姑娘告訴了他哥哥。那年羹堯當時正跟雍親王打得火熱,
就告訴了雍親王。聽說那陣兒,皇上又想要立十四阿哥當太子,雍親王正在犯愁
呢。他手下的烏師爺給他出了個主意。”

  湘雲接過紫鵑遞過來的茶水,一飲而盡:“說十四阿哥是性情中人,如果在
情場上失意,肯定會幹荒唐事兒,一荒唐,皇上就不會立他當太子了。於是他們
就定了一條毒計,叫雍親王連夜把年姑娘娶過來當小老婆。年姑娘被騙到雍王府
以後,哭得死去活來的。十四阿哥第二天一聽說,當下大怒,立馬派兵圍住雍王
府就要搶人。雍親王早有準備,當即報告了皇上,皇上氣得不得了,親自帶人來
雍王府,痛罵十四阿哥,還差點殺了他。”

  “是啊,我也聽老爺講過這一段,”紫鵑說:“皇上一怒之下,說再也不立
太子了。”

  “莫談國事,莫談國事,”寶釵把地毯鋪開,放上點心果品小菜:“我們坐
下來喝酒。”

  寶玉叫小丫頭們把肉切開,醃好,穿成串兒烤上,又撥撥火,添了幾根柴,
也過來坐在黛玉身邊一起喝酒。

  天漸漸黑,月亮升了起來。湘雲說:“我們講鬼故事玩好不好?”黛玉說:
“不要,不要!”小丫頭們卻一個勁兒地叫好。

  寶釵把黛玉摟在懷裡:“顰兒別怕,有我呢,”又向著湘雲說:“好啦,你
講吧。”

  湘雲清了清嗓子:“從前有一個書生去趕考,錯過了旅店,晚上就住在一個
破廟裡。他不知道那廟外面就是一片墳地。夜裡他出來解手,只聽得遠處好像有
人哭泣,他往前走了幾步,忽的一陣陰風,烏雲一下子把月亮遮住了。他心裡開
始害怕,剛要往回退,就聽得一陣……”

  眾人屏住呼吸聽故事,似乎遠處真的傳來一陣哭聲,隨後月亮慢慢變暗了,
池水那邊猛然起了一陣風,刮得人毛髮聳然。黛玉嚇得緊緊往寶玉身邊靠。

  湘雲放低了聲音:“他聽到……”猛地把聲音提高了八度,大叫道:“什麼
人!”

  雪雁嚇得“啊”的一聲尖叫了起來。大家向湘雲那邊看去,月光下,似乎有
個影子在晃動。

  過了好一陣兒,湘雲才哈哈一笑,得意地說:“我逗你們玩呢!”

  大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湘雲又神秘地講:“那書生聽得草叢裡嘩啦嘩啦地
響,慢慢地出現了一張慘白的臉上,鮮紅的血從兩隻綠色的眼睛裡流出來……”

  說到這裡只聽得小樹林裡一陣悉悉作響,紫鵑大聲叫道:“雲姑娘,你後面
有兩隻眼睛!”

夜探紅樓(十)

  湘雲嘻嘻一笑,以為紫鵑是在嚇唬她,但是看著大家都在緊張地望著她的身
後,又見黛玉的臉嚇得像紙一樣白,抓住寶玉的胳膊不住的發抖。湘雲心裡一陣
發毛,回頭一看,媽呀,三丈多遠的地方,兩隻閃著綠光的眼睛!

  寶玉把火鉗子拿在手中,女孩子們都躲到了他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