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久液

聊齋志異描寫性愛

《聊齋志異》近五百篇小説中,許多有性愛描寫,其數量足以讓我們分析特徵,概括規律。蒲松齡以生花妙筆,闡析情感之幽微,其精妙筆法亦足研究、總結。本文略述《聊齋志異》性愛的三個特點,對此命題做一初步探討。 
性愛類型豐富 
性無能:廣東縉紳傅氏有子,“甚慧,而天閹,十七歲,陰裁如蠶。遐邇聞知,無以女女者。”《巧娘》 
性狂暴:某生,“素有嫪毐之目,自言生平未得一快意。”一日與狐交,“衿褥甫解,貫革直入。狐驚痛,啼聲吱然,如鷹脫韝,穿窗而去。”《伏狐》 
性饑渴:《天宮》描述明朝嚴世蕃疏遠姬妾的無法滿足的性需求,“妾非處子,然荒疎已三年矣。”只好冒險誘騙某男子到密室,獲取短暫的快樂。《天宮》 
性無知:書生郎玉柱邂逅仙女顏如玉,情好日篤,“郎一夜謂女曰:‘凡人男女同居則生子;今與卿居久,何不然也?’女笑曰:‘君日讀書,妾固謂無益。今郎夫婦一章,尚未了悟,枕席二字有工夫。’……少間,潛迎就之。郎樂極曰:‘我不意夫婦之樂,有不可言傳者。’”《書癡》 
女同性戀:范十一娘遇封三娘,“緣瞻麗容,忽生愛慕”,“偕歸同榻,快與傾懷。”……“訂為姐妹,衣服履舄,輒互易著。”《封三娘》 
男同性戀:“何生素有斷袖之癖,”追求美少年黃九郎,初遭拒絕,相思成病,九郎惜之,“遂相繾綣。”《黃九郎》 
女性心理異常:“孫生,娶故家女辛氏。初入門,為窮褲,多其帶,渾身糾纏甚密,拒男子不與共榻。床頭常設錐簪之器以自衛。”“積四五年,不交一語。”《孫生》 
男性心理異常:樂仲,“年二十始娶,身猶童子。娶三日,謂人曰:‘男女居室,天下之至穢,我實不為樂!’遂去妻。”《樂仲》 
無性之戀:孔雪笠喜歡嬌娜,“觀其容可以忘饑,聽其聲可以解頤。”雖無夫妻之緣,但是,“得此良友,時一談宴,則‘色授神與’,尤勝於‘顛倒衣裳’矣。”《嬌娜》 
人獸交:“青州賈某,客於外,恒經歲不歸。家畜一白犬,妻引與交,犬習為常。”《犬姦》 
群交:真毓生夜宿呂祖庵,庵中有四個年輕貌美之女道士,其中,“兩人代裸之,迭就淫焉。終夜不堪其擾。”《陳雲棲》 
誘姦:“真定界,有孤女,方六七歲,收養於夫家。相居一二年,夫誘與交而孕。”《真定女》 
強姦:五通怪看中趙弘之妻閻氏,強行入室,“因抱腰如舉嬰兒,置床上,裙帶自脫,遂狎之。而偉岸甚不可堪,迷惘中呻楚欲絕。”等到再次侵犯時,婦人已“血液流離,昏不知人。”《五通》 
猥褻:香玉想捉弄絳雪(樹妖),和男友黃生來到樹下,“取草一莖,布掌作度,以度樹本,自下而上,至四尺六寸,按其處,使生以兩爪齊搔之。”《香玉》 
亂倫:鹹陽韋公子盡覽天下名妓,無意中“自食便液”,和自己的兒子、女兒發生關係,算是對其淫穢生活的懲罰。《韋公子》 
人妖與雙性戀:王二喜男扮女裝,模擬女人行為,以為婦女治病為途徑行姦淫之實,不料,最後栽在一個對男女都有性指向的馬生手裏。《人妖》 
濫用春藥:某人得到遊方僧的春藥,服後立刻見效,“下部暴長;逾刻自捫,增於舊者三之一,”他心猶未足,又偷吃二三丸,致使“陰長不已”,“解衣自視,則幾與兩股鼎足而三矣”,藥物的毒副作用使他脖短腰彎,連父母都不認識他了。《藥僧》 
性生活隱語(葷話):庚娘的丈夫要和她親熱,就打暗語,“看群鴨兒飛上天耶!”她則回應,“饞猧兒欲吃貓子腥耶!”正是靠這兩句話,庚娘在義膽除兇後,和丈夫重新團聚。《庚娘》 
性壓抑:一個化為書生周克昌的鬼,聰明好學,科場連捷,知名鄉裏。鬼不能忍受渴望抱孫的父母的絮叨之語,説:“我久欲亡去,所不遽舍者,顧復之情耳。實不能探討房帷,以慰所望……”言訖不見。此事通過鬼完全投身科舉,對性毫無興趣,暗示科舉對讀書人的性壓抑。《周克昌》 
細節描寫逼真 
綜觀全書,蒲松齡對男性的刻畫較女性更為傳神。如《巧娘》裏有先天缺陷的傅生,吃下藥丸,“覺臍下熱氣一縷,直衝隱處,蠕蠕然似有物垂股際;自探之,身已偉男。心驚喜,如乍膺九錫。”幾句話把那物的動態和男人的心情都寫活了。巧娘卻不知道這個男人已脫胎換骨,仍然以為他是自己的“姐妹”,在和他玩樂時,“女戲掬臍下,曰:‘惜可兒此處闕然。’語未竟,觸手盈握。驚曰:‘何前之渺渺,而遽累然!’”“觸手盈握”精確描摹男性性器官的強健,與此相似的詞匯還有《人妖》中的“觸腕蹦騰”,“擂垂盈掬”,它們都精妙之至。比較而言,《紅樓夢》寫到賈瑞的衝動時,不過是“扯了褲子,硬邦邦地就想頂入”。給人十分醜陋、惡心的感覺。 
準確勾勒愛與性的復雜關係 
一般而言,無愛即無性,無性即無愛。性與愛纏綿悱惻,難解難分。蒲松齡在自己的作品中為人物設立了性與愛,愛與性的發展軌跡,他準確地把握了兩者的復雜關係。 
從愛到性是多數人的情感路線。到底如何進行,《聊齋志異》裏有許多精彩故事。 
霍生瞥見美少女青娥,“童子雖無知,只覺愛之極,而不能言”,“年十三尚不能辨叔伯甥舅”的霍生當然無法用語言表達真愛,借助于一個道士贈予的削鐵如泥的神鏟使他穿透幾道墻,終于來到美女身邊。挖墻太累了,他沒有立刻撲上去,就地解決,反而趴在美女身邊,倒頭就睡。蒲松齡就是這樣刻畫少男的愛與性,一種純真的、天然的愛的色彩,沒有哪怕一點淡淡的性的影子。與此相比,《阿繡》裏的愛情情節十分現代。劉子固喜歡上雜貨店售貨員阿繡,於是不斷地買東西,不問價錢。女孩輕舔過的包裝紙,“劉懷歸不敢復動,恐亂其舌痕也”。一些港臺言情劇就有類似情節,作家鐵凝的《大浴女》中也有意亂情迷的男子如何珍藏留有戀人鮮紅唇印口杯的動人描寫。熾熱的愛在這裏放射光芒,依然看不見性的閃耀。最終,霍生和劉子固歷經曲折,均過上幸福生活,達到由愛到性完美的人生目標。 
先有性關係,由肉欲到情動,綢繆之中漸生愛意,這是蒲松齡筆下另一類故事。 
宗湘若看到秋日陽光下美女炫目的胴體,卻不知那是狐女迷人的皮囊。兩相歡悅,身體日衰;高僧介入,狐女入甕。宗看到狐女帶給他的金橘散滿一地。不禁“追念情好,愴然感動,遽命釋之。”(《荷花三娘子》)人狐情未了,最後一絲真情讓人心傷。此外,還有尚生的傳奇。尚生和三個狐女發生關係。始作俑者,“容若華仙。(尚生)驚喜擁入,窮極狎昵。”第三個,“亦頗風韻”,且擅廚藝,尚生和她“醴酒調謔,歡洽異常。繼而滅燭登床,狎情蕩甚。”一個“蕩”字,高下自分。尚只有和第二個建立了心靈溝通。“二人備極歡好,既而引臂替枕,傾吐生平,無復隱諱。”胡四姐把身體交給了尚生,心靈也晶瑩透徹。此處寥寥數語,似乎道出性愛的最美境界。所謂魚水之歡,大概就是這種身體與心靈的徹底融合吧。 
性愛是人類生活的基本內容,蒲松齡著重描繪其娛人、美好的一面,如《伏狐》中交歡如殺人的血腥場面不多。性愛類型多樣,內容復雜,一如人類生活的其他方面。蒲松齡讓我們看到近三百年前中國人民豐富的情感生活(雖然許多細節出於虛構),完全出乎一般人的想像,其所達到的深刻程度早已使《聊齋志異》成為經典著作。
來源:文史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