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久液

與性侵加害強暴者交手的經驗談

【【最近門診轉了一個個案給我,希望我能夠評估這個個案的認知功能狀況,這是一位老伯伯,因為妨害性自主而被判刑,服刑期滿出獄之後,被衛生局安排接受社區處遇治療,但是在治療期間,心理師發現這個老伯伯的記憶功能似乎變差了,因而建議讓這個老伯伯接受評估,以確認是否需要給予較多的醫療與生活照顧。

這位老伯伯對我說他對於自己犯了妨害性自主罪而被關之事感到非常羞恥,出獄之後立即搬離原住處,也減少與親友來往的頻率,終日都只是種種花草,待在家裡不出門,對於自己已經服刑了,卻還要繼續接受社區處遇治療之事感到非常緊張,感覺好像一旦犯了這個性侵犯的罪行之後就沒完沒了,近日他還接到管區警察局的通知信,要他去警局報到,因為最新規定是出獄之後,除了要接受社區處遇之外,每半年還必須去戶籍所在的警察局報到,因此,老伯伯很擔心自己是否會因為任何疏忽而再度被懲罰,而顯得非常不安緊張。

前些日子我才寫了一篇有關性侵加害人的問題討論,沒想到很快的就看到這個問題發生了,雖然大家對於雲林性侵害累犯林嫌姦殺國二女學生的行為無法原諒,而紛紛要求給予死刑,甚至質疑政府當局沒有在做事,但其實這幾年來台灣在這方面已經做了很多,只是終究無法制止真正惡性重大的累犯,而且當我們專業人員評估即將出獄的性侵害加害人其再犯危險性很高,但對方其實還未再犯新案時,試問我們可以做什麼呢?也許這是大家在憤怒之後可以一起來理性思考一番的地方,除此之外,死性不改且案子越做越大的累犯與一般妨害性自主的受刑人在人格特質上也有很大的差別,所以我們在看這一群加害人時,並不適合只用一個觀點來解讀所有的加害人,因此,我決定將原文再拿出來與大家分享,以下就是原來於今年一月時所寫的文章,文章末尾並增加我對這種種加害人的觀察心得

我想老伯伯的案例可以讓我們很清楚的看到一位性侵害加害人在面對自己的法律責任時,需要面對多少的懲罰,性心理與法律教育,以及需要被警局追蹤掌握行蹤至少持續7年,由此可知,司法體系對性侵害加害人的關注程度遠高於對其他刑案加害人的關注度。此外,由於性侵害加害人在服刑期間還必須定期接受心理治療與評估,如果未完成治療,以及未通過評估,都不可以申請假釋,因此,這些加害人常常會覺得自己在獄中的地位特別低,時常會被其他受刑人取笑與看不起,尤其是那些傷害槍擊重案的受刑人更是看不起這些只會去侵犯女性小孩的加害人,因此,只要性侵害加害人被警方捉到,被法院判刑之後,接下來他們面臨的懲罰恐怕是全面性與持續性的,可以說是讓這些加害人永生難忘。

因此,最近有一則社會新聞提到去年十一月義大遊樂世界性侵女服務生的嫌犯遭法辦後,疑因良心譴責,而於半個多月前在家中燒炭自殺身亡,以命償罪。據新聞報導,涉性侵的陳姓男子(三十二歲)是名水電工,案發被依妨害性自主罪送辦。期間陳男曾透過律師及社工希望與被害人和解,但被害人堅持告到底。因此,媒體認為陳男疑受不了良心譴責,上月三十日在家燒炭自殺身亡,未留遺書。

我相信有些社會中下階層的性侵害加害人都是衝動行事,這些人原本有正常工作與家庭,並非是十惡不赦的大壞蛋,但偏偏就是敵不過動物本能的欲望而傷害了無辜的女性,於是當這些加害人被繩之以法之後,才驚覺到自己需要為這短暫的性快感付出多大的代價,除了羞恥心之外,緊張害怕應該才是多數這類加害人的主要心情寫照,如果眾夫所指,且無法獲得他人的諒解,再加上後續沒完沒了的懲罰,確實可能會讓某些加害人因為過於害怕而寧願選擇以死逃避懲罰。

其實根據我的觀察,像這一類被懲罰之後會產生羞恥心,緊張與害怕反應的初犯,日後再犯的可能性都很低,比較麻煩的是有些加害人根本就不會有罪惡感,即使在獄中接受心理治療時顯得極為誠懇,也可能只是偽裝,以期待可以順利結案,早日假釋,而一旦假釋或刑期期滿出獄之後,很可能在短時期之內又再度犯案,傷害其他無辜的女性孩童,因此,該如何真正遏止這一類的加害人繼續犯案,恐怕才是司法與心理專業人員真正的挑戰。】】

綜合我與這些加害人長期互動的經驗,不少加害人都是在未諳法律的狀況之下莫名奇妙的吃上官司,有些則是一時衝動犯案之後,才發現事態嚴重而受到驚嚇,另外還有社經地位較高的加害人則有父權主義的思想,認為性侵女子來滿足私慾是天經地義之事,而這一類的加害人也是法律上較難將之定罪的一群人,因為他們多數都有很好的政商背景,而讓受害者有所畏懼,或者容易在法庭上吃虧,因此,到最後受害者很有可能還會因為法院判加害人無罪或不起訴處分而遭受二度傷害。

最糟糕也最令大家深惡痛覺的加害人就是像這位林國政或江國慶冤死案的另一嫌犯許榮洲都是一再以暴力方式隨機攻擊無辜受害者,此類加害人多半在接受法律制裁與各項教育與治療之後依然無法自我節制且案子越犯越大,根據我的觀察這一類加害人的成長經驗可能都很痛苦與不如意,而導致其不論在大腦功能,性格表現或者道德觀層次等都有明顯的障礙,故而各項行為矯治與治療幾乎無法對這一類的加害人產生療效,因此,這一類的加害人一旦刑期期滿出獄之後,就等於是對這個社會投下一顆不定時炸彈,也是現今我們法律最需要補強之處,但該如何補強恐怕會是主其事者的一大考驗,因為台灣現今的人權發展已經不可能關起門來不讓他國觀察,如果我們希望用嚴刑峻法來處理這一類的加害人,很有可能就會遭受到其他西方民主國家的嚴厲批評,所以這一點是我們國家在執法上非常辛苦與難做之處。如果大家有機會深入了解獄政管理與法律制定與執行上的相關困難之處後,就會知道要處理這些難纏的加害人會是多麼傷腦筋的麻煩了。